沈婉悠坐在老祠堂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村里王阿婆早上刚磨好的豆浆,还冒着袅袅热气。她望着远处山坡上正在忙碌的测绘队成员,眼神有些放空。
考察组离开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她没让自己闲着。带着团队把村里所有老人家的门又敲了一遍,一家一家坐下来,听他们絮叨家长里短,听他们担忧房屋漏雨、墙面开裂,听他们欲言又止地表达对“改造”既期待又怕变的惶惑。有些老人起初拘谨,她就多去几次,不催不问,只是坐在他们门口的石墩上,看鸡鸭啄食,看日头西斜,听他们从村头的老槐树讲到山后的泉水溪,从年轻时的壮举讲到儿孙在外的奔波。
话,便在这不经意的时光里,慢慢流淌出来。
“婉悠闺女啊,”一位头发花白、牙齿稀疏的阿婆拉着她的手,手心粗糙而温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我那老屋,墙是裂了,雨天漏水……可那是老头子当年一块砖一块瓦自己垒起来的……你们要修,能不能……别把它修得没了原来的模样?”
沈婉悠回握住阿婆的手,很用力地点头:“阿婆,您放心。我们想办法,既把房子修结实了,也让它还是您记忆里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些承诺最终能实现多少,技术、预算、法规,条条框框都是限制。但她知道,如果连这份承诺都不敢给,老人们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很可能就像风里的烛火,轻轻一吹就灭了。
陈敏不知何时走过来,也在门槛上坐下,接过沈婉悠递来的另一碗豆浆,小口喝着。
“项目正式批文下来了。”陈敏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沈婉悠转过头,看着她。
“全票通过。”陈敏笑了笑,眼角有细碎的纹路漾开,眼底却似有水光浮动,“李教授在评审意见后面,附了很长一段个人感言。他说……这个项目的价值,早已超出了设计方案的范畴,它最打动人的,是前期工作中流露出的、对土地和人的真诚尊重。”她顿了顿,轻声复述,“‘这是一群真正懂得乡村、珍爱乡村的人,在做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沈婉悠怔住了。
捧着豆浆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点点熨帖到心口,又涌上眼眶,有些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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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理解的温和:“婉悠,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