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奕川仍蹲在院门口,望着远处天际那片被灰紫色瘴气浸染的山峦轮廓,没有说话。
只是那总是紧抿的唇线,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瞬。
日影西斜时,谢惟铭找到了楚沐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用韧性极佳的树皮仔细包裹好的小卷,轻轻放在楚沐泽面前的草垫上,然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楚沐泽解开树皮绳结,里面是一叠边缘裁切整齐的浅褐色树皮纸,上面以细密的炭笔小字,记录着关于那个暗影隼追踪者的一切——名号、年岁、体貌特征、惯用手段、擅长追踪的类型、过往成功的案例,以及寥寥几次失手的记录,甚至包括一些其个人的小习惯与疑似弱点的揣测。
楚沐泽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地细看。他的眉头时而蹙紧,时而舒展,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草垫上轻轻划动,勾勒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符号与线条,这是他陷入深度推演时的习惯。
上官子墨不知何时从自己的铺位挪了过来,侧躺在旁边,支着脑袋,也看着那些树皮纸。
“啧,惟铭这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干货啊。”他咂咂嘴,点评道,“瞧这记录,‘惯以左目微眯测距’……嘿,左眼可能是弱点,或者有旧伤?‘追踪前喜深嗅三次’……这癖好有意思,或许能在这‘嗅’上做做文章……”
楚沐泽“嗯”了一声,大部分注意力仍沉浸在那些文字信息里,手指划动的速度却不知不觉快了些许,脑海中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开始碰撞、拼接。
夜色渐深,树屋内只余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将楚沐泽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他依旧埋首于那叠树皮纸中,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却越来越亮,像两点被擦亮的火星。
上官子墨早已维持不住侧躺的姿势,趴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楚承泽也在自己的铺位上睡得四仰八叉,那条伤臂又别扭地压在身下。
楚沐泽终于放下手中最后一页纸,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但他还需要验证一些细节,推演几种可能。
他站起身,动作放得极轻,以免惊扰旁人。走出树屋,院子里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姬霆安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静静立在角落的阴影里,见他出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