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与风奕川那日的提醒,隐隐相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夜风渐凉。上官子墨站起身,拍了拍沾了夜露的衣摆,又重重拍了拍楚沐泽的肩膀。
“行了,少年人,别思虑过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主上顶着,有咱们这些人一起扛着。怕他个鸟!”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树屋,身影很快融入檐下的阴影里。
楚沐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转过头,望向主屋那扇依旧透出橘黄温暖光晕的窗。他知道,赵珺尧还未歇息。
他静坐片刻,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对着那扇窗,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主上,晚安。”
然后,他也站起身,踩着一地清辉,走回自己的屋子,轻轻合上了门。
主屋内,一灯如豆。
赵珺尧静坐窗边,并未在处理公务,也未阅读书卷。那只楚沐泽所赠的木鹰,被他从怀中取出,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窗台之上。清冷的月光与屋内温暖的烛光交织,为木质的身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翅羽的纹理纤毫毕现,那双点漆般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越发锐利沉静,仿佛凝聚了雕刻者全部的心神与期盼。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木鹰微展的羽翼边缘。木质温润坚实的触感传来,带着树木本身的、沉默的力量。
窗外,星河浩瀚,亘古流转。夜风穿过山谷,拂过“青木天罗大阵”的光膜,发出极其低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他凝望着无垠的夜空,眸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静谧的夜色,看到更遥远的东北方那片翻涌的瘴云,看到瘴云之下蛰伏的凶影与杀机;又或许,视线已投向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描摹的、时空的彼岸。
无人知晓,此刻这位沉默守护者心中,究竟在思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棋局,牵挂着如何渺远难测的归途。
他只是这样坐着,如同过去无数个长夜一样,守着这方院落,守着院落中安眠的同伴,守着那份沉甸甸的、无需言明的责任与承诺。
夜色正浓,万籁渐寂。
长夜未央,然星火不灭,守望者亦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