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西侧,一段相对完好的墙根下。
上官子墨背靠着一块被熏得微黑的条石,屈起一条腿坐着,手里捏着个寸许高的墨玉小瓶,对着逐渐穿透雾气的、微弱的晨光,微微倾斜瓶身。瓶内是一种近乎墨绿、稠如油脂的液体,在光线照射下缓慢流动,内部偶尔泛起一串极细微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气泡。
风奕川静立在他身旁三步外,手中握着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正用一块素白的软布,从剑柄到剑尖,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他的动作很稳,很慢,每一次拂拭都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比昨夜力竭时的灰败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这剑上的功夫,”上官子墨忽然开口,眼睛仍盯着瓶中的液体,语气带着点探究,“跟谁打磨的?路子有点特别,不像常见的宗门传承,倒像……”
“自己琢磨的。”风奕川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平淡。
“自己琢磨?”上官子墨终于从瓶子上移开视线,挑眉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能琢磨到这个份上?你那最后一剑截断影煞刀势的路子,可不仅仅是‘琢磨’能出来的。”
风奕川没有回答,只是将剑身翻转,继续擦拭另一面。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线条。
上官子墨也不追问,扯了扯嘴角,将视线重新投回手中的墨玉瓶,仿佛自言自语:“我这些要命的小玩意,一开始,也是自己瞎琢磨。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怎么让仇人死得痛苦点,慢点。”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后来发现,毒这玩意儿,挺有意思。用多了,分量调一调,时机换一换,有时候能杀人于无形,有时候……也能吊住一口气,让人暂时忘了疼,或者,暂时感觉不到怕。”
风奕川擦拭剑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救人?”他低声重复,抬起眼看向上官子墨。
“算是吧。”上官子墨耸耸肩,将墨玉瓶小心地收进怀里一个特制的皮囊,“至少昨晚,我撒出去的那些‘小点心’,让咱们这边倒下去的人,比他们那边少。也让某些想拼命的小子,多喘了几口气。” 他指的是楚沐泽等人。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当然,用错了分量,或者用错了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玩意儿,跟你的剑一样,本身没对错,看握在谁手里,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