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影像,“一个……寻常人找不到,也去不了的地方。”
厉暮寒没有追问那个“地方”究竟是何处。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置于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盒盖打开,里面是几封边角已泛黄脆弱的旧信封,以及一张小心压在信纸上的、同样泛黄的老照片。
“这是珺尧当年离开前,托付给我的东西之一。”老人的手指抚过光滑的木盒边缘,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其余的,都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钥匙和凭证,浩翔会交给你。等你觉得是时候了,随时可以去看。” 二九书屋
沈婉悠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拈起那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四角已微微卷曲,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一身挺括的旧式军装,背靠着一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肩头洒下细碎光斑。他的眼睛望着镜头,又仿佛望着镜头之外的、更遥远的某处,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里,藏着些许难以解读的沉重与温柔。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厉暮寒的声音苍老而平缓,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慢慢浮起,“他说,若是他回不来,这些东西,待他的女儿们成年懂事之后,由我斟酌,以她们的名义交还。”
沈婉悠抬起眼,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望向对面的老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还活着。”
厉暮寒猛地怔住,这是厉暮寒第二次听沈婉悠说这句话了,扶着桌沿的手指猝然收紧,指节泛白。 二九书屋
“他没有死,”沈婉悠重复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掷地有声,“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看见她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潭般的、近乎执拗的坚定;看见她握着照片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看见她下颌绷紧的、坚毅的弧度。
窗外有风拂过庭中那株老桂,将一阵清甜的、令人心安的香气送入厅内,与碧螺春清冽的茶香氤氲在一处。
良久,厉暮寒缓缓地、深深地点了点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消散了,化作一片沉沉的、混合着欣慰与沧桑的释然。
“好……”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已在胸中淤积了数十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