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珺尧当年托付于我保管的。”老人的声音苍缓,像在讲述一个尘封太久的故事,“有些是他的私物,有些……是替旁人暂存的。他说,待他回来,或是待他的女儿们长大成人,再作处置。”
沈婉悠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打开了最左边那个雕刻着简笔莲花纹的盒子。里面是几封摞得整齐的信,最上面那封,信封已脆黄,上面墨迹遒劲地写着“暮寒兄亲启”。那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转折都带着她记忆深处熟悉的、不容折弯的力道。
她拿起那封信,极轻地抽出内里同样泛黄的信笺,展开。信纸上的字迹稍显拥挤,却依旧工整:
“暮寒兄:
见字如晤。待你展信读时,我应已在远途。此去之地渺茫,归期难料,生死未卜。
多年相交,生死相托,多余之言,不说你也懂得。
所托诸物,烦请妥为珍藏。若我逾期不归,待小女成年,请你斟酌时机,以她们的名义代为转交。
另有一事,藏于心久矣,未曾直言。 轻享书库
我已娶妻。她姓沈,名中带一‘婉’字。身在极远之地,非寻常可达。
倘若有朝一日,天意使然,你能遇她,请务必转告——
我仍在路上。让她,等我。”
“我仍在路上。让她,等我。”
沈婉悠的目光死死凝在这最后一句上。纸面上的墨迹似乎晃动起来,变得模糊。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下,在“等”字上泅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她在原地等了十四年。从青涩懵懂等到沉稳坚韧,从孤身一人等到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曾以为那份等待是静止的,是望眼欲穿的煎熬。直到此刻,这八个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另一重天地——他不是停留在某处,他也在向前,在奔赴,在跨越无法想象的距离与阻碍,拼命地想要回到她身边。
那一直支撑着她、也禁锢着她的“等待”,忽然间被注入了双向的、流动的力量。
厉暮寒看着她无声落泪,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将手中冰凉的茶盏又凑到唇边,饮下那口早已失却香气的冷茶,苦涩的滋味久久盘桓在舌根。
眠眠安静地坐在母亲身旁的绣墩上,看着泪水沿着妈妈的脸颊滑落。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沈婉悠搁在膝上、微微发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