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他来找我,将他在欧陆与新大陆的所有产业,尽数托付于我名下。清单很长,有正当的纺织厂、汽车装配线、重型机械公司,也有些……处于灰色地带,不那么方便放在阳光下的营生,比如赌场和夜总会。他说,他要去做一件极危险、且归期渺茫之事。若他不能回返,而这些产业尚存,待他的妻女出现之日,便是物归原主之时。
我守此诺,等了七十年。如今,我的孙子找到了你。
沈女士,这些产业,我摩根家族替你守了七十年。现在是时候,将它们完整地交还到它们真正的主人手中。具体明细与法律文书,亚瑟会妥善交接。
愿上帝保佑你,以及你的女儿们。
你忠诚的,
亚瑟·摩根”
信不长,厉浩翔翻译的声音停下后,正厅里陷入一片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茶香无声地氤氲。
沈婉悠垂着眼,目光凝固在信纸上那些颤抖的字母上。她的指尖冰凉,捏着信纸的边缘,力道很轻,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那不是听闻巨额财富时的狂喜或激动,而是一种庞大的、超出认知与生活经验的重压,沉甸甸地,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肩上。
纺织厂,汽车工厂,重工企业……还有赌场,娱乐城。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世界,离她太遥远了。她是一个在云岭山村做设计、画图纸、与木材砖瓦打交道的人,连一份复杂的公司财务报表都未必能完全看懂,如何去执掌一个横跨两大洲、涉足多领域、明暗交织的商业帝国?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亚瑟·约夫。他湛蓝的眼眸中带着完成使命的郑重,也有一丝等待她反应的探寻。
“亚瑟先生,”沈婉悠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异常清晰平静,像拂过水面的微风,不起波澜,却带着方向,“这份托付……太重了。我恐怕,接不住。”
亚瑟·约夫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他怔了一下,眉头微蹙,语气诚恳而急切:“沈女士,请您不要误会,这绝非施舍或负担。这些产业,法律上、道义上,本就属于赵先生,属于您。祖父和我,只是代管者。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只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