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泽走到赵珺尧身侧,望着主上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上面还沾着些许战斗激起的尘埃。“主上,明天的‘速’,会是什么样的试炼?”
赵珺尧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祭坛上,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不知。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闯过去便是。”
楚沐泽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站在一旁。他能感觉到,经历方才那场与“力之守卫”的生死搏杀后,主上身上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改变了。并非外在,而是一种内敛的锋芒,一种历经淬火后、沉静下却更显厚重的气场。
雷怒低吼一声,庞大的头颅凑近,轻轻蹭了蹭赵珺尧的手臂。赵珺尧抬手,抚过它冰凉的鼻梁,指尖在那道闪电王冠纹路上停留一瞬。“今夜,好生休整。”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浸透了枯骨林的每一寸空间。灰雾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惨淡的苍白,远处那些幽蓝的残魂光芒静静浮动,如同悬浮在冥河之上的引魂灯,沉默地环绕着这片临时营地,既像是守护,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了三万载光阴的、无言的守望。
楚沐泽背靠着一截冰冷的断柱,屈膝坐着。掌心,那两只木鹰粗糙与光滑的触感交替传来。他望着雾霭深处那些明灭不定的幽蓝光点,有些出神。林泊禹挨着他坐下,递过半块用油纸包好的肉脯。
“发什么呆?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楚沐泽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咀嚼着。肉脯很硬,咸味中带着烟熏气,他慢慢咽下,目光仍没离开那些残魂。“泊禹哥,你看它们……像不像在等着什么?”
林泊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撕咬肉脯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像在等‘什么’,”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倒像是在等‘谁’。而且等的,恐怕不是我们。”
楚沐泽心头微震。这也是他隐约的感觉。那些残魂的目光,穿透灰雾与夜色,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长久地落在营地中央、正在雷怒身畔闭目调息的那道身影上。那种凝视,并非单纯的追随,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跨越了无尽沧桑岁月的、沉默的期盼与守护。
“想不通,便不想了。”林泊禹将最后一点肉脯塞进嘴里,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座可靠的塔,“主上心里有杆秤。我们只管跟着,把交代的事办好,把背后的空门守牢。主上在,天就塌不下来。”
楚沐泽仰头看着林泊禹被幽蓝微光勾勒出的、线条坚毅的侧脸,心中那点飘忽的不安仿佛找到了锚点。他用力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营地另一侧,上官子墨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被灰雾遮蔽、只隐约透出些许惨白光晕的“月亮”。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个已空空如也的特制水晶管,指腹反复摩挲着管壁上干涸的暗金色痕迹。
“子墨哥,也睡不着?”楚沐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嗯。”上官子墨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动,声音有些飘忽,“在想明天的‘速’。‘力’之试炼,主上以巧破力,以意志撼山岳,最终险胜。这‘速’……又会是何等光景?天下武技,唯快不破。快到极致,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杀伤。主上刚经历恶战突破,气息未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担忧已清晰可辨。
楚沐泽也沉默了,望向营地中央。雷怒如同一座温暖的暗紫色山峦,赵珺尧靠坐其侧,呼吸均匀悠长,似乎已沉入深度的调息。只是那微微抿着的唇线,和即便在休息中也自然挺直的背脊,透着一股不容摧折的坚韧。
“主上能过的。”楚沐泽低声说,不知是说给上官子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就像泊禹哥说的,主上在,就没事。”
上官子墨转过头,看了少年一眼,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纯粹的信任。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空瓶小心收起,也闭上了眼睛。“但愿如此。睡吧,养足精神。”
楚沐泽躺下,这一次,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疲惫袭来,他沉入了不安却必须的睡眠。
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如同病人虚弱的手指,艰难地刺破枯骨林永恒的灰暗天幕,恰好落在祭坛中央。
沉寂了一夜的祭坛,所有符文骤然同时亮起!这一次,不再是暗红,也不是炽金,而是一种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白色!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注视它的人感到一种源自速度极致的眩晕与心悸。
赵珺尧在光芒亮起的刹那,已然睁开双眼,眸中疲惫尽褪,沉静如古井深潭。他起身,轻轻推开雷怒担忧凑近的头颅,稳步走向祭坛。
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祭坛顶端那团银白光球猛地射出一道流光,在赵珺尧身前十步外落地、塑形。
那是一个身高与常人相仿的身影,通体覆盖着流线型的、镜面般光滑的银白色鳞甲,不见丝毫缝隙,仿佛天生便是为了破开空气而生。它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片平滑的银白,唯有一双狭长的、闪烁着冰冷银焰的“眼眸”,锁定了赵珺尧。它的双手各握着一柄长约尺半、薄如蝉翼、弧度诡异的银白弯刀,刀身无光,却隐隐有空气被切裂的细微尖啸。
“试炼者。‘速’之关。规则:一炷香内,不被我之刃触及身体,或令我手中双刃皆离,即为通过。”冰冷、迅捷、毫无情绪起伏的意念传入赵珺尧脑海。
意念未落,那银白身影——暂称其为“银影守卫”——已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动了起来!快!快到极致!楚沐泽等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那身影原先所立之处便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而其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赵珺尧左侧,左手弯刀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银线,直削赵珺尧肋下!与此同时,其右手的弯刀以更快的速度藏于左臂之后,蓄势待发,封死了赵珺尧向右闪避的路径!
赵珺尧在银影守卫消失的瞬间,已然闭目!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与经过“力之试炼”锤炼后愈发敏锐的战斗直感,被他催发到极致!肉眼已不可信,他“看”的是能量的流动,是杀意的轨迹,是空气被极速撕开的微弱涟漪!
楚沐泽走到赵珺尧身侧,望着主上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上面还沾着些许战斗激起的尘埃。“主上,明天的‘速’,会是什么样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