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坐姿:如果你能盘腿(单盘、双盘都行),就盘着,但不用非要“双盘”,也不用把腿掰得生疼——疼了就松一点,腿麻了就换个姿势,高攀龙说“平常”,总不能坐着难受还硬扛,那不是“守平常”,是“跟自己过不去”。要是盘不了腿,就坐在椅子上,双脚平踩在地上,膝盖跟大腿成直角,别翘二郎腿,也别把脚踮起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再说手:手不用刻意“结印”(就是有些气功里说的“掐诀”),就自然放在腿上,左手放右手上面也行,右手放左手上面也行,或者就各自放在膝盖上,怎么放松怎么来。关键是“手不较劲”——别攥着拳头,也别刻意伸直手指,就像平时把手放在腿上休息那样。
然后是头和肩:头要“正”,别往前伸,也别往后仰,下巴稍微收一点,就像你平时抬头看前方那样,不用刻意“挺胸抬头”。肩膀要“沉”,别耸着,就像有人在你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自然往下落。耳朵要“听”——不是听外头的声音,是听自己的呼吸声,不用刻意去“找”呼吸声,就轻轻留意着,有就有,没有也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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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眼睛:可以闭上,也可以留一条小缝,看着自己的鼻尖(道家叫“垂帘内视”),但不用死死盯着,就像眼睛半睁半闭看着远处那样,模糊一点也没关系。要是闭上眼容易犯困,就留条缝;要是留着缝容易被外头的东西分心,就闭上。核心是“眼不费力”——别让眼睛累着,也别让眼睛成为分心的“引子”。
入座的关键是“没有‘标准姿势’”,只有“适合自己的姿势”。高攀龙怕人执着于“怎么坐才对”,所以没写具体姿势,就是怕人把“形式”当“本事”,忘了“心里的平常”。你坐下来,只要觉得“身体不难受,心里不发慌”,那就对了;要是坐得腰酸背痛,还硬撑着,那不是静坐,是“受罪”,背离了“清静自然”的本意。
(三)坐中:不是“灭念头”,是“不跟着跑”
坐下来之后,最关键的就是“怎么对念头”。很多人以为静坐就是“脑子里啥也别想”,可越想“别想”,念头越多,越坐越烦,最后干脆放弃了。高攀龙早就想到了这点,他说“静中妄念即净,昏气自清”,不是“硬把妄念赶走”,是“看着妄念,不跟着它跑”,妄念自己就会慢慢少了。
咱们拿个比喻来说:静坐的时候,你的“心”就像一个坐在路边的人,“念头”就像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平时,你一看见行人(念头),就忍不住站起来跟上去——比如念头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你就跟着想“吃面条还是米饭?哪家馆子好吃?昨天吃的那家是不是太咸了……”一路跟着跑,忘了自己本来是“坐在路边”的;静坐的时候,就是让你“坐在路边不动”,看着行人(念头)过来,也看着它们走,不站起来,不打招呼,也不骂它们“别过来”。
比如你坐着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刚才老板说的话,是不是在批评我?” 这时候,别慌,也别跟自己说“我在静坐,不能想这个”——你越压抑,这个念头越不肯走。就轻轻“看见”这个念头:哦,我现在在想老板批评我的事儿。然后呢?不用做什么,就接着“坐在路边”,看着这个念头——它可能会接着想“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明天要不要跟老板解释”,也可能想一会儿就没了,不管它怎么样,你都别“跟上去”。就像你看见一个行人,知道他过去了,就算他回头看你一眼,你也不站起来,还是坐在那儿。
再比如,坐着的时候觉得“腿酸了”,这是“身体的感觉”,不是“念头”,但处理方式一样——别琢磨“腿酸了是不是坐错了”“再坚持五分钟就不酸了”,就轻轻“知道”腿酸了,像知道“今天天气有点冷”一样,知道就行,不用去“解决”它。腿酸到忍不住了,就慢慢换个姿势,不用硬撑,也不用觉得“换姿势就是失败了”——高攀龙说“平常”,腿酸了换姿势,本来就是平常事,要是硬撑着,反而“不平常”了。
还有一种情况,坐着坐着就“发呆”了,脑子空空的,啥也没想,但也不是“湛然”的状态,是“昏沉”——就像熬了夜,脑子发木,这就是高攀龙说的“昏气”。遇到这种情况,别慌,也别骂自己“怎么又发呆了”,就轻轻“提一下神”——比如稍微把眼睛睁大点,看看鼻尖,或者留意一下自己的呼吸,不用太用力,就像用手轻轻推一下快睡着的自己,“醒醒,别睡,看着呢”。一“提”,神就回来了,昏气就散了,又回到“坐在路边看行人”的状态。
坐中还有个核心:“不求‘湛然’”。很多人坐着的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到‘湛然’?什么时候才能静下来?” 这“求”的念头,就是最大的“妄念”。高攀龙说“还他湛然而已”,“还”是“归还”,不是“追求”——就像你丢了钥匙,不用到处跑着找,只要回到丢钥匙的地方,慢慢找,自然就能找到;“湛然”是本来就有的,不用“求”,只要你不跟着念头跑,不被昏气迷着,它自己就会出来。你越“求”,越像在满屋子跑着找钥匙,反而把屋子弄得更乱,更找不到。
坐中的时间也没定数,不用非要坐“一炷香”“半个时辰”。高攀龙说“平常”,就像吃饭一样,饿了就吃,饱了就停;静坐也是,觉得“心里松快了,不想坐了”,就可以起来;要是坐着觉得舒服,想多坐会儿,也可以。关键是“不勉强”——勉强自己坐久了,心里就会生“烦”,反而违背了“清静”的本意。
(四)出坐:不是“猛站起来”,是“慢慢收”
很多人坐完了,一觉得“时间到了”,就“噌”地一下站起来,结果头晕眼花,或者心里刚静下来,一猛动,又乱了。高攀龙没说出坐,但按道家“动静交养”的理儿,出坐和入座一样重要,得“慢慢收”,把坐中的“平常”劲儿,顺顺当当地带到“动”的日子里。
出坐的时候,先别着急睁眼,也别着急动腿,先花一两分钟“收神”——就像坐完了长途车,不能一开车门就猛冲下去,得先在座位上缓口气,等身子稳了再起身。你可以先轻轻活动一下手指,从指尖慢慢蜷到掌心,再慢慢伸开,就像刚睡醒的人揉手那样,不用使劲,也不用求“动作标准”;接着活动脚趾,也是一样,慢慢蜷、慢慢伸,感受脚底板贴在地上的踏实感。然后,再慢慢转动脖子,左右轻轻晃一晃,幅度不用大,就像风吹着树枝轻轻摆,别猛甩头;肩膀也可以前后转几圈,还是那个原则——不较劲,怎么舒服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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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身体慢慢“醒”过来了,再慢慢睁开眼睛,先别一下子就看远处的东西,也别马上拿起手机看消息,就先看看眼前的桌子、杯子,或者窗外的树,像刚认识它们似的,安安静静看几眼。这一步叫“收神归位”——坐的时候,神收在“心里”,出坐了,就得把神慢慢“放”回身体和当下的环境里,不是“猛地拽回来”,是“轻轻引回来”。高攀龙说“动时与静时一色”,出坐就是“从静转动”的过渡,要是过渡得太急,刚在坐中攒下的那点“清静”,一慌就散了,等于白坐。
出坐的最后一步,是“带着‘平常’走”。不是坐完了就完了,而是要记得坐中“不跟着念头跑”的感觉,起身之后,走路就好好走路,脚踩一步是一步,别想着“接下来要干嘛”;倒水就好好倒水,手碰到杯子、水流进杯子,都轻轻留意着,别一边倒水一边想“刚才静坐有没有效果”。这才是出坐的真意——静坐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暂时休息,是为了让你在“动”的时候,也能保持那份“不着意、不挂碍”的平常,就像坐的时候心是空的,走路的时候心也能是空的,只不过坐的时候“不动身子”,走路的时候“动身子”,但“心的本色”没变。
四、深解析:“主一”与“动静交养”——不是“偏静”,是“守体”
很多人读《静坐说》,只看到“静”,觉得高攀龙就是教大家“坐着不动”,可他后来写《书静坐说后》,特意加了“主一”的说法,还强调“非一味讲静”,这才是整篇着作的“深层密码”——他要的不是“静的时候像块石头,动的时候像团乱麻”,而是“静也平常,动也平常”,不管身子动还是不动,“心里的体”始终是那个“无动无静”的样子。这部分得掰开了说,不然很容易把“静坐”练成“枯坐”,把“求静”变成“避世”。
先讲“主一”到底怎么跟“平常”搭上边。高攀龙说“收敛身心,以主于一,即平常之体也”,“收敛身心”不是“把自己裹成一团,不敢动”,是“不让心散到外头去”。比如你现在在读书,“主一”就是“眼睛看着字,心里想着字里的意思”,不是“一边看,一边想着‘这书啥时候读完’‘等会儿要吃什么’”——那些“外头的念头”就是“分心的‘多’”,而“主一”就是“把心拉回到‘当下的事’上,变成‘一’”。但这里的关键是“非着意”,比如你读书,不用刻意“提醒自己‘别分心’”,要是老想着“别分心”,那“别分心”这个念头本身,就成了新的“分心”;就像你骑自行车,不用老想着“别摔”,只要盯着前方,脚自然蹬,反而不会摔——“主一”就是“自然地专注于当下,不额外加念头”。
这跟道家讲的“守中”其实是一回事。道家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中”就是“不偏不倚的本”,“守中”就是“守着这个本,不被外头的‘多’带偏”。高攀龙的“主一”,就是把儒家的“修身”和道家的“守中”揉在了一起:“一”就是“中”,就是“平常之体”,“主一”就是“守着平常之体,不被妄念、昏气带偏”。比如你跟人吵架,要是“主一”,就会“知道自己在吵架,知道心里在生气”,但不会“跟着生气跑”——不会越吵越凶,不会吵完了还反复想“刚才没骂赢”;要是“不主一”,就会被“生气”这个念头带着走,变成“情绪的奴隶”,忘了自己本来的“清静”。
再讲“动静交养”——这才是高攀龙静坐说的“真功夫”,不是“坐的时候练,站起来就忘”。他说“静时与动时一色,动时与静时一色”,“一色”就是“一个平常样”,静的时候心是空的、清的,动的时候心也得是空的、清的。怎么做到?得先明白“静”是“认体”,“动”是“守体”——静坐是“借静的机会,找到那个‘无动无静’的体”,就像你在白天看清了自己的脸,到了晚上,就算没光,也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动的时候,就是“带着对‘体’的认知,在做事的时候守住它”,就算手在动、嘴在说,心也还是那个“湛然”的样子。
举个最平常的例子:吃饭。要是“静时认了体”,吃饭的时候就能“主一”——拿起筷子,知道自己在拿筷子;夹菜,知道自己在夹菜;嚼饭,知道自己在嚼饭,不会“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饭咽下去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味”,也不会“一边吃一边想‘这菜做得不好吃’‘明天要减肥’”。你可能会说:“吃饭想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是正常,但那是“被念头带着跑的‘不平常’”;而“动静交养”的“平常”,是“就算有‘菜不好吃’的念头冒出来,也不跟着它想‘厨师是不是没放盐’‘下次再也不来吃了’”——就像坐中看见念头那样,看见“菜不好吃”的念头,知道它来了,也知道它会走,不抓着它不放,继续好好吃饭。这就是“动时的平常”,跟坐中“静时的平常”是一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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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干活——你擦桌子,“主一”就是“手擦到哪儿,心就到哪儿”,感受抹布碰到桌子的摩擦力,看到灰尘被擦掉,不用想着“擦完桌子还要拖地”“等会儿要赶去上班”;就算擦到一半,电话响了,你去接电话,也能“接电话的时候就好好接,不一边接一边想着‘桌子还没擦完’”,挂了电话,再回到擦桌子上,心也不会因为“被打断”而慌。这就是“动静不碍”——身子从“擦桌子”转到“接电话”,是“动”,但心始终“守着当下”,没被“打断”这个事带偏,这就是“守着平常之体”在动中做事,不是“静的时候才修行,动的时候就把修行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