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闸北,青龙帮堂口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龙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堂下站着几个手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阿虎他们应该得手了,应该带着孩子回来了。可是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派人去打听。”龙爷的声音沙哑,“去平安里,去纺织厂,去所有可能的地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龙爷。”一个手下应声退下。
堂屋里只剩下龙爷和两个心腹。其中一个叫老七,跟了龙爷十五年,最得信任。
“龙爷,”老七小心地说,“会不会出事了?阿虎办事一向稳妥,这次拖这么久……”
“闭嘴!”龙爷猛地一拍桌子,“能出什么事?四个大男人抓一个七岁孩子,能出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苏曼娘那个疯女人,珍鸽那个邪门的女人,还有那个不一般的孩子……这次的生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正烦躁着,堂口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龙爷!不好了!阿虎他们……阿虎他们被巡捕房抓了!”
“什么?”龙爷霍地站起来,“说清楚!”
“我刚从法租界回来,听那边的人说,下午巡捕房在城西纺织厂抓了苏曼娘,还抓了四个咱们的人,就是阿虎他们!”手下喘着气说,“现在人都在巡捕房关着呢!我还听说……听说那孩子根本没事,是他配合巡捕房抓的人!”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龙爷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铁青色。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道,“四个大男人,被一个七岁的孩子耍了?还被巡捕抓了?我青龙帮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手下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接话。
老七硬着头皮劝道:“龙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阿虎他们被抓,万一供出青龙帮,咱们就麻烦了。得赶紧想办法。”
龙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阿虎知道太多青龙帮的内幕,万一他扛不住审讯,把什么都说了,青龙帮就完了。
“老七,你去趟巡捕房。”龙爷沉声说,“找关系,打听打听情况。看看阿虎他们招了多少,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老七点头,“那苏曼娘那边……”
“那个疯女人,不用管她了。”龙爷冷笑,“她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但那对耳环……”他摸了摸口袋,那对钻石耳环还在。这是他唯一的收获,也是最大的烫手山芋。
苏曼娘现在是通缉犯,她的财物很可能会被追缴。如果巡捕房知道耳环在他这里,肯定会来要。到时候给还是不给?给,到嘴的肉吐出去,他不甘心。不给,就是窝藏赃物,罪加一等。
龙爷头疼欲裂。这笔生意,真是亏大了。不但没拿到赎金,还折了四个手下,现在连到手的耳环都可能保不住。
“龙爷,还有个事。”那个报信的手下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听说那孩子的娘,就是那个珍鸽,好像不简单。巡捕房的人对她都很客气,王探长还亲自送她儿子回家。”
龙爷的眼睛眯了起来。珍鸽……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黑皮怕她,苏曼娘恨她,现在连巡捕房都对她另眼相看。
“去查。”他对老七说,“仔细查查这个珍鸽的底细。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
“明白。”
老七和手下们都退下了。堂屋里只剩下龙爷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地上摔碎的茶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次,他可能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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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法租界巡捕房。
王探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审讯记录。阿虎四人已经全部招供,承认受龙爷指使绑架陈随风。苏曼娘也招了,把七年来做的恶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包括毒死珍鸽、纵火烧会所、诬陷绣坊等等。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接下来就是走法律程序,提起公诉,等待审判。
但王探长心里并不轻松。青龙帮还在,龙爷还在。阿虎他们被抓,龙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阴险狠毒,在上海滩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要动他没那么容易。
而且,王探长担心青龙帮会报复。珍鸽一家,秦佩兰,许秀娥,这些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珍鸽家的号码。
“喂?”接电话的是老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