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有在临江城外停留太久,与赵德、周通等人作别后,他便一头扎进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这里是云梦泽的另一处边缘,与他之前和柳婧走过的地方遥遥相望。水汽更重,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条由前人踩出的小径在其中蜿蜒穿行,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脚下的土地松软泥泞,空气里满是水草腐烂的腥甜气味,和当初那片沼泽地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将周通送的那把九环大刀用布条缠了,背在身后。这刀太招摇,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终究是一份情义,他不愿丢弃。腰间,依旧是那把陪伴他杀了第一个人的窄身砍刀。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会仔细感受脚下土地的虚实。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芦苇丛中任何细微的声响。在这里,危险可能来自水下的毒蛇,也可能来自藏在暗处的劫匪。经过黑风岭和沼泽巨蟾那两场生死之劫,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小心”二字的重量。
《万木长青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木、水灵气被他从周围潮湿的空气和茂盛的芦苇中剥离出来,汇入丹田。虽然效率不高,却能让他时刻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和敏锐的感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晚,前方的芦苇荡里,隐约透出一点豆大的灯火。
陈平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丘,伏下身子,仔细观察。
那灯火来自一处搭建在水上的简陋草棚,草棚前停着一艘乌篷小船。一个披着蓑衣的船夫,正坐在船头,就着那盏油灯,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这应该就是钱掌柜和柳婧都提过的,通往青竹坊市的渡口了。
他又观察了半个时辰,期间并无旁人经过,那船夫也只是喝酒,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显得百无聊赖。陈平这才从土丘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那草棚不紧不慢地走去。
“沙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芦苇荡里格外清晰。
船头的蓑衣船夫抬起头,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落在了陈平身上。那是个看着年过半百的老者,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过客?”老船夫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火熏了太久。
“过客。”陈平点头,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
“去哪儿?”
“青竹。”
老船夫放下酒葫芦,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规矩。”
陈平没有说话,从怀里摸出柳婧给他的那枚青竹令,递了过去。
老船夫接过竹牌,借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陈平和竹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清风观的令牌?”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小子,你跟清风观是什么关系?”
“一位朋友所赠。”陈平回答得滴水不漏。
老船夫嘿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将竹牌还给陈平,指了指小船:“上来吧。看在清风观的面子上,这次的船钱,免了。”
陈平道了声谢,跃上小船。船身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
老船夫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小子的下盘,比他见过的许多炼气中期的修士还要稳。
他解开缆绳,拿起船桨,轻轻一划。乌篷小船便如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芦苇荡深处的水道。
水道两旁,芦苇如墙,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雾气越来越浓,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头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浓雾中撑开一小片光晕。
陈平盘膝坐在船舱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东张西望。他能感觉到,小船驶入了一片奇特的区域,周围的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