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闲语刺心

待他喝完药,刘宝儿并未立刻让他躺下。

她让他就着这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自己则搬了个小竹凳坐在他身侧,拿起木梳,一边继续梳理他半干的黑发,一边如同闲话家常般聊了起来。

“看到你这头湿发,倒让我想起师父杂记里记的一件南璃太子的轶事——”她声音轻快,带着分享新鲜事的雀跃。

尹昊清微微侧耳,表示他在听。

南璃太子?他依稀有些印象,似乎以仁厚闻名。

“书上说啊,有一次,太子殿下正在沐浴洗头呢,这时有位他寻访了很久的隐士高人终于答应来见他了。你猜怎么着?”她语气夸张,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他怕让高人久等,觉得失礼,竟然连头发都顾不上擦干,随便裹了件外袍,顶着湿漉漉、还滴着水珠的头发就跑出去迎接了!”

她说着,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一个太子能做到这个地步,什么人不感动啊。据说那位隐士见他如此诚心,后来真的出山辅佐他了。看人家太子都可以披头散发的出来见人,你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此事他亦有耳闻,当时朝中议论,只觉南璃太子此举未免有失体统,过于刻意。

此刻听她以如此生动趣味的语气道来,摒弃了朝堂上那些刻板的衡量,竟也觉得那画面有几分率真可爱。

然而,刘宝儿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鄙夷:“再看看咱们大尹的那位太子爷!哼!简直是顽劣不堪!”

她手中的梳子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她义愤填膺的事,“你说他可恨到什么程度?只因为御史大夫刘昌龄刘大人经常劝谏他,他竟然着手下当街绑了刘大人,把人家精心养护多年的美髯给剃了一半!还顺带把人头发也剪去了一块!刘大人一介文人,哪受过这么大的羞辱?这哪里是一国储君,分明是市井无赖!”

尹昊清的心猛地一沉。

刘昌龄……是了,那老头古板得很,胡子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他当时只觉得剃了那胡子甚是有趣,看他醒来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捶胸顿足的样子,还得意了许久……

刘宝儿越说越气,语速都快了几分,手中的梳子也无意识地加重了些力道:“还有谢太傅!那可是帝师!年高德劭,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咱们这位太子爷,居然在太液池边,当着那么多宫女太监的面,扒了谢太傅的靴子扔进了水里!害得老太傅光着一只脚,被人搀着,一蹦一跳、狼狈不堪地回去……这还有半点尊师重道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