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晨光带着硝烟的味道,斜斜地穿过中华门的破洞,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石头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前进,枪管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凉丝丝地沁着手心。
巷口的拐角处,日军的轻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子弹“嗖嗖”地擦过墙檐,打下几片焦黑的瓦砾。
“石头,扔颗手榴弹!”李营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战场特有的沙哑。
他的军帽歪在一边,额角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是凌晨冲锋时被弹片划伤的。
小石头从腰间解下手榴弹,手指在引信上顿了顿。
他看见机枪阵地后面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枯萎的仙人掌,花盆上贴着张褪色的红双喜——这曾是户寻常人家,此刻却成了日军负隅顽抗的堡垒。
“让里面的人出来!我们优待俘虏!”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因紧张而发颤,日语是出发前临时学的,发音有些拗口。
机枪声停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慌乱的日语叫喊,夹杂着砸碎东西的脆响。
小石头心里一紧,正要拉燃引信,却见窗户被猛地推开,三个日本兵举着枪走出来,为首的那个军曹额头上还流着血,眼神里满是恐惧。
“别开枪!我们投降!”军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枪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小石头上前几步,用枪指着他们:“转过身,把手放在头上!”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看见墙角缩着个穿和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吓得直哭的孩子,正是昨夜举着传单的那个日本主妇。
“他们……他们是平民。”军曹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哀求,我们只是被强征来守在这里的,没伤害过百姓。
李营长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步枪,对身后的战士道:“把他们捆起来,送到战俘营。”
他看向屋里的女人,对小石头道,找个会日语的兵,告诉她待在屋里别出来,等肃清残敌后会有人安置她们。
女人抱着孩子深深鞠躬,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小石头突然想起家乡的婶婶,也是这样,总在受了委屈后,用鞠躬表达感激。
穿过这条巷,就是夫子庙,往日里香火鼎盛的牌坊如今只剩半截,石狮子的脑袋被炮弹炸飞了,露出里面灰白的石芯。
几个战士正蹲在泮池边喝水,水面上漂着些断裂的木桨和布料,是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
“营长,前面发现日军的暗堡!”侦察兵猫着腰跑过来,军靴上的泥水溅了他一裤腿,在大成殿的匾额后面,火力很猛,二连已经牺牲两个战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