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傍晚。

上都天城。

常乐坊,翠华楼。

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三楼只有一个房间叫“望月阁”,专为极少数人预留,散客出再多钱也不卖。

此刻,望月阁里两人相对而坐。

左边这人叫马永年,上都永年商号东家,四十五岁,身材中等面相圆润,像个富态的教书先生不像商人。

他穿一身藏青暗纹绸衫,袖口镶一圈不太显眼的紫貂毛。

圣明商人的规矩,可以有钱但不能比官家阔,所以马永年的阔都是暗的,得细看才看得出来。

右边那人是沈端的幕僚,姓方名子勉,四十出头瘦长脸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永远像在思考下一个词该怎么说。

他是沈端最信任的幕僚之一,负责“缩官转私”的前期信息整理,说白了,就是帮沈端把那些亏损厂子的底细摸清楚。

方子勉是来“吃饭”的,马永年是来“问话”的。

两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先说。

只见菜一道道上,比如翠华楼招牌菜清蒸鲥鱼、蜜汁火方、蟹粉狮子头。

马永年不动筷子,顾着给方子勉斟酒。

方子勉也不客气,喝了三杯之后,方才开口说道:“马东家,今日盛情,怕不是只请我吃酒吧?”

马永年笑得像一尊弥勒佛道:“方先生多虑了,久仰大名,不过想交个朋友。”

方子勉也笑了,他并没有点破对方的心思。

因为“交朋友”三个字在上都酒桌上跟“请你帮个忙”是同义词。

两人又喝了半壶酒聊了些闲话,从气候与农民的收成,聊到上都舞台剧里最近的新戏。

马永年始终没提正事,方子勉也不急,因为他知道马永年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在要害。

果然,吃到甜点的时候,马永年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不经意似的问道:“也不知西都第七机械厂在元辅手里那份亏损名单上排第几啊?”

方子勉的筷子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夹菜,笑了笑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