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插秧终局:淤泥下的答案

天刚亮,罗令就站在了田头。

他没说话,手在衣领里碰了碰残玉。那块玉已经凉透,昨夜井底的光、李国栋的话、赵晓曼镯子的温意,全都沉在心里,没往外说一个字。他只是蹲下,抓起一把田泥,搓了搓,闻了闻,然后把泥甩在竹栅边上。

赵晓曼走过来,鞋底沾着湿泥。她看了他一眼,也没问。

“准备吧。”他说。

插秧大赛的红旗在风里抖了两下,裁判吹了哨。机械队那边轰地一声,插秧机履带碾进水田,泥浆飞溅。赵崇俨站在田埂高处,穿一身熨得笔挺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份数据表,对着记者镜头微笑:“现代农业,靠的是效率。一分钟八百株,这是科学。”

罗令没看那边。他带着村民在手工田边插下第一根竹签,把秧苗一束束摆好。王二狗扛着手机在边上转,镜头扫过两块田的分界线,嘴里念叨:“家人们,这边是机器压过的,土都板了;咱们这边,泥还是松的,透气。”

他把测温仪插进土里,报数:“手工田,十八点六度。机械田,十五点三。”

人群里有人嘀咕:“差三度,能有多大影响?”

罗令没答。他弯腰,把一株秧苗插进泥里,动作稳,不快也不慢。插完一排,他从工具包里掏出温度计,埋进土下十厘米,又在机械田边缘埋了一支。

“等三天。”他说。

赵崇俨听见了,冷笑一声:“等三天?等你们的苗烂根吗?低温下根系发育迟缓,分蘖数直接掉两成。你们这是在种地,还是在搞行为艺术?”

罗令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低温确实影响分蘖。但你忘了——泥,是活的。”

他走到手工田中央,蹲下,扒开表层浮泥,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淤泥层:“这泥里有腐殖质,有草根,有微生物。夜里降温,它慢慢释放热量。你们的机器一压,土心冷透,气孔全堵死,泥就死了。”

赵崇俨眯眼:“你说得轻巧。有数据吗?”

“有。”罗令从防水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裁判团,“这是县农技站退休专家陈工的签字确认书。过去七天,手工田夜间地温平均高出2.8℃,最高差到3.5℃。他昨天来看过,说这方法——‘春寒欺苗,泥被护心’,是老祖宗的生态智慧。”

裁判翻了翻文件,递给旁边专家。那人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会儿,点头:“数据真实。这种淤泥保温法,在南方山区早有记载,但现代机械化种植中基本被弃用了。”

赵崇俨脸色一沉,但很快又笑出来:“数据是死的,产量才是活的。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等分蘖结果出来,再定胜负。”

“好。”罗令把文件收回,“等结果。”

王二狗在直播里喊:“听见没?赵专家认了数据,但还不认人!家人们,咱们等三天,看谁的苗活得更好!”

三天后,农业协会的第三方团队来了。

五处随机取样,每处清点三十株秧苗的分蘖数。过程全程录像,村民围在田埂上,没人说话。

结果出来时,太阳正压在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