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京城护城河时,天刚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官道两旁的树木,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路边的青草。胤禛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始终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枚玉佩的温热感还没褪去,像一团小小的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王爷,要不要喝口热茶?”身侧传来陆清漪温柔的声音,她端着一个小巧的紫砂茶杯,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原本胤禛是不同意她同行的,灾区条件艰苦,且前路凶险,可清漪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府里,说“我跟着你,既能帮你打理琐事,玉佩预警时也能第一时间察觉”,胤禛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同意了。
胤禛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心里的凝重。“多谢你,清漪。”他喝了一口热茶,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眉头微蹙,“这玉佩向来只在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预警,如今咱们刚出京城,它就有了异动,恐怕前路不会太平。”
陆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两旁的田地还算规整,偶尔能看到早起耕作的农户,一派平和景象。可她知道,这份平和只是表象。她伸手轻轻覆在胤禛握着玉佩的手上,轻声道:“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咱们一起面对。再说,有玉佩预警,咱们总能提前做好准备,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胤禛转头看向她,见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惧色,心里满是暖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你在身边,我安心多了。只是委屈你了,要跟着我一路颠簸,去那艰苦的灾区。”
“说什么委屈。”陆清漪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核桃酥,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昨天晚上特意给你做的,你尝尝,垫垫肚子。咱们这一路要赶时间,怕是不能按时吃饭。”
胤禛接过核桃酥,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还是熟悉的味道。他知道,这每一块点心,都藏着清漪的心意。“好吃。”他点了点头,又掰了一小块,递到陆清漪嘴边,“你也吃点。”
陆清漪张嘴吃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马车内的氛围渐渐轻松了些,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份轻松只是暂时的,胤禩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在沿途设下阻碍。
车队行进的速度很快,车夫都是李卫精心挑选的,经验丰富,熟悉这条通往江南的官道。中午时分,车队在一个驿站稍作休整,补充了饮水和草料。胤禩带着几个随从,站在驿站的院子里,看到胤禛和陆清漪并肩从马车上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了虚伪的笑容,走上前道:“四弟,弟妹,一路辛苦。这驿站的饭菜还算可口,不如咱们一起用些?”
胤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了,灾情紧急,我们尽快吃完,还要赶路。”他可没心思和胤禩虚与委蛇,谁知道这饭菜里有没有什么猫腻。
胤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四弟说得是,灾情要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驿站的厢房,心里却在冷笑:胤禛,你以为走得快就能躲开吗?过了前面的断魂桥,有你好受的!
胤禛和陆清漪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点了几样简单的小菜。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两人快速吃了几口,便起身准备继续赶路。李卫走到胤禛身边,低声道:“四爷,刚才我看到八爷的人在驿站外和一个陌生人嘀咕,看那样子,像是在交代什么。咱们得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胤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让人盯紧八爷的人,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禀报。另外,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前路可能有危险。”
“是!四爷!”李卫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低声吩咐手下的人加强戒备。
车队再次启程,午后的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昏昏欲睡。陆清漪靠在马车的内壁上,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胤禛将车上的薄毯盖在她身上,轻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前面的镇子,咱们再休息。”
陆清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胤禛心里满是心疼。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心里也踏实了些。他转头看向窗外,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偶尔能看到一些破旧的茅屋,显然是到了偏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陆清漪被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胤禛:“王爷,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路面不平。”胤禛轻声道,刚说完,他腰间的玉佩忽然猛地发热,比之前的温度更高,甚至有些烫手!他心里一惊,连忙说道:“不好!有危险!”
陆清漪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是和胤禛的玉佩一对的,此刻也微微发热。“王爷,玉佩预警了!前面肯定有危险!”
“停车!快停车!”胤禛立刻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外面的车夫大喊道。
车夫听到喊声,连忙拉紧缰绳,马车猛地停下,后面的车队也纷纷停下,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匹的嘶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胤禩坐在前面的马车上,听到后面的动静,心里冷笑一声,随即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掀开车帘问道:“四弟,怎么突然停车了?出什么事了?”
胤禛没有理会他,对着身边的随从沉声道:“张武,你带两个人,快马前去前面探查,看看前面的路况有没有问题,尤其是断魂桥,一定要仔细检查!”断魂桥是通往江南的必经之路,一座架在两山之间的木桥,下面是湍急的河流,若是这座桥出了问题,车队就只能绕远路,耽误不少时间。
“是!四爷!”张武躬身应道,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快马加鞭地往前跑去。
胤禩听到“断魂桥”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胤禛发现了什么?不可能!他安排的人做得很隐蔽,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他强作镇定地说道:“四弟,好端端的,探查路况做什么?是不是太谨慎了些?灾情紧急,咱们可不能耽误时间啊。”
“谨慎总没错。”胤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八弟,你别忘了,咱们这一路都是为了救灾,若是因为大意出了什么意外,耽误了救灾时机,这个责任,你我都承担不起。”
胤禩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坐回自己的马车里,心里却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他祈祷张武他们不要发现断魂桥的问题,只要车队走到桥边,踏上那座已经被破坏的桥,到时候桥塌了,不仅车队会受阻,胤禛说不定还会掉进河里,就算不死,也会耽误大量时间,到时候他再在父皇面前参胤禛一本,说他鲁莽行事,耽误救灾,胤禛就百口莫辩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陆清漪紧紧握着胤禛的手,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紧张。她轻声道:“王爷,别担心,张武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胤禛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在盘算着。若是断魂桥真的出了问题,是自然损坏还是人为破坏?若是人为破坏,不用想,肯定是胤禩干的。他必须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不能被胤禩牵着鼻子走。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张武带着两个随从,快马加鞭地跑了回来,脸色凝重。
“四爷!不好了!”张武翻身下马,跑到胤禛面前,躬身道,“断魂桥被人破坏了!桥面的好几根木梁都被锯断了,只剩下几根细细的绳索连着,根本无法通行!”
“果然是这样!”胤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转头看向胤禩的马车,眼神里满是杀意。除了胤禩,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破坏断魂桥,目的就是为了耽误他的救灾行程!
陆清漪也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胤禩竟然如此狠毒,为了嫁祸胤禛,竟然不惜破坏救灾必经之路,若是车队真的贸然走上桥,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断魂桥被破坏了?”胤禩也从马车上下来,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快步走到张武面前,“这怎么可能?断魂桥是通往江南的必经之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破坏它?”
张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他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八爷的手笔,只是不敢明说。
“八弟,你觉得会是谁?”胤禛走到胤禩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这断魂桥好好的,怎么偏偏在咱们救灾路过的时候被破坏了?难道是巧合吗?”
胤禩被胤禛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说道:“四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干的?我怎么会做这种耽误救灾的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清楚。”胤禛冷冷地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通过这里,赶往灾区。若是再耽误下去,江南的百姓不知道还要多受多少苦!”
胤禩心里暗暗得意,只要能耽误时间,就算胤禛怀疑他又怎么样?他说道:“四弟说得是,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可断魂桥是必经之路,现在桥被破坏了,咱们只能绕远路了。只是绕远路最少要多走三天时间,恐怕会耽误救灾时机啊。”他故意强调“耽误救灾时机”,就是想给胤禛施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