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谒者脸上那丝淡笑消失了,眉头微蹙:“蜀公过谦了。
平定南土,拓地千里,此乃不世之功,朝廷明见万里,岂会赏罚不明?
陛下金口玉言,尚书台诸公廷议而定,诏书既下,便是国恩。
蜀公莫非欲抗旨不成?”话语渐硬,隐隐带着威胁。
“抗旨”二字一出,堂上气氛骤然绷紧。
庞统忽然轻笑一声,上前半步:“董谒者此言差矣。
主公非抗旨,乃辞让。古之贤臣,如申生、子臧,皆三辞而后受。
此乃谦逊之美德,何来抗旨之说?况且……”他目光扫过那诏盒,“非常之赏,必待非常之功。
主公虽略有微劳,然北有曹司空荡平群雄,匡扶社稷;东有孙讨逆、刘豫州赤壁破贼,保全江南。
天下未靖,主公安敢独居大功,受此重爵?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针。
“朝廷觉得,我主之功,已堪与曹司空比肩,故需以公爵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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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厉害。
既捧了曹操,又点了刘昭功劳可能“过大”,更暗指这封爵或许是朝廷的忌惮与安抚之策。
董谒者脸色一沉,盯着庞统:“阁下是?”
“在下庞统,添为州牧府幕僚。”
“原来是凤雏先生。”董谒者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语气稍缓,却仍强硬。
“先生博古通今,当知人臣奉诏,乃是大义。
辞让固是美德,然一辞可矣,再辞则近于伪,三辞……恐伤朝廷体面,寒陛下之心。
蜀公难道不欲忠君报国乎?”
“忠君报国,在心在行,岂在一纸诏书、一个爵位?”
法正此时也开口,声音冷澈,“董谒者口口声声朝廷体面、陛下之心,却不知赤壁战后,曹司空可曾向陛下请罪?
江北淮南之地,可曾真正还于朝廷治下?我主在交益,虽僻远,然每岁钱粮赋税,皆用于安民练兵,保境戍边,未敢有一丝一毫私蓄。
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至于爵位……嘿嘿,当年刘益州亦曾受朝廷册封,然张鲁割据汉中,朝廷可曾发一兵一卒相助?可见爵位虚名,不及实际万一。”
句句戳心。
董谒者面皮涨红,指着法正:“你……你竟敢非议朝廷,质疑曹司空!”
“孝直何曾非议?”庞统接口,依旧带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董谒者何必动怒?莫非曹司空之事,说不得?”
董谒者气息粗重,显然未料到刘昭麾下文臣如此犀利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转向刘昭,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某种暗示:
“蜀公,下官奉旨而来,只望成全君臣之义。
朝廷加封,实乃莫大恩荣。蜀公若受此爵,名正言顺,统御西南,谁人不服?
且……曹司空亦托下官转达,若蜀公愿奉朝廷正朔,岁岁朝贡,互通有无,则北顾无忧,可专心经略南中,乃至……更远之地。”
最后一句,声音压低,却足够让近前几人听清。
岁岁朝贡,奉正朔。
这便是条件,或者说,是曹操的价码,我给你名位,你向我称臣纳贡,咱们东西并立,互不侵犯。
堂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层意思。
刘昭依旧神色平静,看着董谒者,缓缓道:“曹司空美意,昭心领。
然益州初安,百废待兴,交州路远,漕运艰难。岁贡之事,力有未逮。
至于奉正朔……昭本就是汉臣,所作所为,无不为汉室社稷、天下黎民。
此心此志,可对天日,无需赘言。”
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不答应纳贡,也不直接撕破脸说自己不认许都朝廷。
董谒者彻底冷了脸:“蜀公这是执意要拂逆朝廷美意了?”
“昭不敢。”刘昭微微躬身,“只是此事实在重大,关乎朝廷体统、二州民心,非昭一人可决。
请天使暂回馆驿歇息,容昭与属下商议,再行回复。”
这便是送客了。
董谒者盯着刘昭,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好。
下官便在馆驿恭候蜀公‘商议’的结果。
但愿蜀公莫要自误,辜负了朝廷一片苦心,也……寒了曹司空期待之心。”
说罢,拂袖转身,率队离去。
使团队伍刚出府门,堂上便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