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晨雾尚未散尽,深秋的寒意凝在枯草霜叶之上。以刘昭为首,诸葛亮、庞统、郭嘉、马超、赵云、黄忠、甘宁、管亥等文武重臣,连同五千名盔明甲亮、军容整肃的汉军精锐,早已列队肃立于此。赤色旌旗在微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矛戟如林,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远处官道上,烟尘渐起,蹄声如闷雷滚动。
刘昭立于最前,墨青色袍服外罩着轻甲,腰悬赤霄,目光沉静地望向烟尘来处。他身后,众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激动、期待与难以言喻的肃穆。
銮驾仪仗的轮廓逐渐清晰。
当先一面杏黄大纛,上书“汉”字,在晨曦中分外夺目。大纛之下,刘备骑乘那匹神骏白马,身着王服,腰佩双股剑,并未乘坐车辇。他面色沉静,目光灼灼,虽经长途跋涉,风尘仆仆,但那股久居上位、历经沧桑沉淀出的威严气度,却比任何华盖仪仗更令人心折。法正、许靖、糜竺等随驾文臣乘车紧随,赵云所部的白毦精骑护卫两翼,旌旗招展,队伍绵长。
距离长亭百步,刘备抬手,队伍缓缓停下。
刘昭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身后文武齐步跟随。至刘备马前十步,刘昭站定,整理衣冠,随即撩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清越而沉稳,穿透清晨的薄雾:
“儿臣刘昭,恭迎父王圣驾!汉室重光,神都复位,恭请父王入城!”
身后,诸葛亮、庞统等文臣躬身长揖,马超、赵云等武将甲胄铿锵,齐齐单膝跪倒,五千将士如风吹麦浪般层层跪伏,山呼之声震天动地:
“恭迎王上入洛阳——!”
声浪滚滚,惊起远方寒鸦,扑棱棱飞向更高远的天空。
刘备目光扫过跪伏的文武,扫过整齐雄壮的军阵,最后,深深落在最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走到刘昭面前,伸出双手,稳稳扶住刘昭双臂。
“我儿请起,众卿平身。”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刘昭顺势站起,抬眼与父亲对视。刘备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看那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看那眼底深处沉淀的坚毅与风霜,也看那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棱角分明的轮廓。无需多言,数月征战的艰苦,生死搏杀的惨烈,运筹帷幄的殚精竭虑,尽在这一眼之中。
“瘦了,也……更结实了。”刘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臂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转为欣慰的笑意,“走,随为父看看……咱们的洛阳。”
“诺。”
车驾再次启程,刘昭骑马行于刘备侧后方半步。文武簇拥,大军护卫,缓缓向洛阳城门行去。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坍塌的坊墙,焚毁的民居,焦黑的土地,尚未清理干净的战场遗迹,偶尔可见掩埋尸骨的土堆和新立起的简陋木牌。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但也能看到,一队队汉军士卒在修缮道路,清除瓦砾;有文吏在临时设立的粥棚分发食物;一些胆大的百姓站在残破的家门口,神情复杂地张望这支威严的“王师”。
刘备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面色沉凝,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看到了战争带来的创伤,也看到了秩序重建的艰难与希望。
穿过依然残留着巨大破损痕迹、正在加紧修复的朱雀门,进入内城。街道两侧,肃立的汉军士卒更多,但跪迎的百姓反而稀疏——战乱与魔祸的阴影太重,许多人尚未从恐惧中恢复。
直到队伍行至原魏王府邸、如今暂作行宫之所前,气氛才稍稍活络。府邸经过紧急修葺,虽难掩破损,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前侍卫肃立。
刘备下马,在刘昭及重臣陪同下,步入府中。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至临时设立的灵堂——那里供奉着在洛阳之战中阵亡将士的灵位,以及刚刚以帝王之礼暂厝于附近宫殿的天子刘协的灵柩。
刘备在灵前静立良久,亲自焚香,深深三拜。身后众人无不肃然。
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接见、听取汇报、初步安排。投降的曹魏旧臣需要安抚,有功将士需要叙功,流民需要安置,城防需要规划,与江东、辽东等地的关系需要定调……千头万绪,刘备却处理得有条不紊,展现出一位成熟政治家的手腕与定力。刘昭则侍立一旁,或补充,或应答,父子默契,令原本有些惶惶的人心渐渐安定。
忙碌直至深夜。
残月斜挂,寒星点点。白日的喧嚣沉寂下去,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地的零星敲打声,提醒着这座城市正在艰难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