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天空,依旧是那片压抑的、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昏沉色调。
只是,曾经弥漫在空气中,那属于暗影魔帝的、无孔不入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然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的、充斥着破碎与死寂的虚无感,以及一种……失去了最高主宰后,底层魔物本能躁动却又茫然无措的混乱气息。
前进基地早已不复存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周边辐射开去的、如同蛛网般密集的恐怖裂谷。
曾经汹涌的魔潮,或是湮灭于帝战余波,或是溃散逃亡,隐入魔域深处更险恶的角落。
清源真人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空虚感,指挥着幸存下来的、几乎个个带伤的截教弟子。
在一片相对完整的高地上,依托着几座崩裂大半的魔山,勉强构筑起一个简易的防御据点。
阵法光幕稀薄而摇曳,远不如之前的四象诛神阵稳固,但至少能提供一个喘息和警戒的空间。
弟子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搬运碎石,刻画符文,埋设阵基。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深入骨髓的创伤。这一战,代价太过惨烈。
熟悉的同门倒下太多,连副教主都……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据点中央,那座由清源亲自布下重重禁制、最为完整的石室。
石室门户紧闭,寂静无声。
石室之内,钟素安盘膝而坐。
那袭银紫道袍平铺在身前,光华内敛,但其上一些细微的、几不可查的破损处,以及略显黯淡的色泽,无声地诉说着先前那场终极对决的惨烈。
他的脸色苍白,不见血色,呼吸悠长却带着一种深入脏腑的虚弱。
硬撼魔帝自爆,哪怕有混元金斗和九重九霄塔护持,那毁灭性的冲击依旧渗透进来,震伤了他的道基,耗损了海量的本源法力。
此刻,他双目微阖,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神识内观,可见经脉之中,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法力,此刻变得涓流细弱,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与淤塞,那是被狂暴外力冲击留下的暗伤。
五脏六腑之上,隐约缠绕着一丝丝难以驱散的阴影死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生机,阻碍着法力的自然运转。
甚至连那寄托着道果的识海,都显得有些波澜不惊,光芒黯淡,显然是神识消耗过巨的表现。
他没有急于求成地去冲击这些伤势,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精纯的先天一炁。
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流淌过每一寸受创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窍穴。
丝丝缕缕的混沌色道韵自他周身毛孔弥漫开来,与石室内凝聚的稀薄灵气交融,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辅助着伤势的修复。
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容不得半分急躁。
魔帝临死反扑留下的力量,蕴含着极致的“寂灭”真意,非寻常丹药或功法所能迅速化解。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夜在魔域这片昏沉天地间完成了数次模糊的轮转后,钟素安体内那细弱的法力溪流,终于重新变得充盈、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