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编城的清晨,是被沧浪江支流畔那有节奏的轰鸣声唤醒的。
巨大的水轮在江流冲击下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而精妙的齿轮与连杆,将力量传递至工坊深处。
十数柄沉重的铁锤随之此起彼伏,砸在烧红的铁料上,溅起漫天火星,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墨家子弟徐尚眯着眼,仔细调整着悬挂的绳尺,确保每一个传动环节都精准到位。
“省了七个鼓风匠,二十个锤锻工。”
他对着身旁的工家传人鲁衡喊道,声音在嘈杂的工坊中显得有些模糊。
“若是能在炉膛内壁刻上聚火符文,焦炭的消耗至少能再降三成!”
鲁衡的注意力却全在那些吱呀作响的齿轮上,他拿起一个边缘已显磨损的木质齿盘,眉头紧锁:
“符文是好,可这基础不牢。瞧瞧,上好的梓木,才用了十天就快不行了。
得先解决这磨损问题,不然再好的符文也是白搭。”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工坊门口。
刘昭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玄色的衣摆沾着些许炭灰和泥点。
他并未在意两人的争论,而是蹲下身,指尖拂过刚刚运来的一批铁矿石断面,仔细查看着成色。
徐尚快步上前,将那个磨损的齿轮递到刘昭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道首,按您给的图样,我们已经改了三版,但这水力锻锤的劲道实在太猛,寻常硬木根本承受不住连续的冲击。”
刘昭接过齿轮,没有说话。
他并指如刀,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金芒,在那磨损的齿轮边缘飞快地刻画了几道玄奥的云纹。
淡金色的流光顺着纹路一闪而逝,原本普通的木质齿轮,纹理竟隐隐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用后山特产的铁杉木,阴干九日后,照此纹路刻画‘固金符’。”
刘昭将齿轮递还给徐尚,语气平静,“三十日内若再损坏,你来寻我。”
变化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迅速渗透到交州七郡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废弃的矿坑重新冒起了袅袅青烟,官营炼铁坊出炉的精铁,被优先打制成各式坚固耐用的农具。
来自荆州的商队首领周奎,捧着一把新式的曲辕犁反复端详,手指摩挲着那闪着寒光的犁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抓住工坊管事的衣袖,急切地道:“这犁铧的钢口……卖我五百具!不,一千具!”
管事却是不慌不忙,指了指墙上张贴的《工坊条例》,语气温和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