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像细碎的石子。陈浔刚迈出的情石洞口还在身后三丈外,前方却已天地翻覆。
黄沙自地平线腾起,如墙推进,转瞬吞没天光。原本清晰的断崖轮廓被撕碎,火焰山的赤岩在昏黄中只剩一抹模糊的暗红。他下意识抬手护住胸口,情石隔着粗布衣料发烫,掌心血痕像是被火舌舔过,一阵阵灼痛直钻骨髓。
“往东!”
拓跋野的声音从左侧十步开外传来,带着风沙的粗粝。话音未落,一道红影被狂风卷起,撞向半埋的骆驼骸骨堆,又猛地掀飞出去,消失在翻滚的沙幕之中。
陈浔旋身欲追,右足刚动,脚下沙地骤然松动。他猛然将青冥剑插入地下,剑身没入三尺,借力稳住身形。风势太猛,每一步都像踩在滑动的石板上,稍有迟疑便会坠入流沙裂隙。
他伏低身体,额头抵住剑柄。云纹铁皮包裹的握柄沾了汗,滑腻难抓,他用牙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脑中嗡鸣。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沙暴深处浮出一张脸,月白衣裙,蒙眼绸带微扬,唇角轻启。
“别来……”
声未落,人已散。沙粒穿过虚影,如雨打残灯,光影寸寸崩解。
他闭了闭眼。记得那夜雪落柴房,她站在门后递出《青冥录》,指尖冰凉。也记得雨街长刀架颈,她被人拖走时一声未吭。这些年他靠的不是幻象,是夜里磨剑的声响,是伤口结痂又裂开的痛楚,是一个字一个字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我记得。”
这句说给前路听的话,此刻成了钉在心底的桩。
他睁眼,只看东方。那是拓跋野最后喊出的方向,也是情石余温牵引之地。剑柄震颤了一下,似有回应。他双足发力,拖着剑身逆风前行三步,终于扑到一具半埋的骆驼骸骨后。肋骨断裂处插着褪色布条,随风猎猎作响,像谁遗落的旗。
风沙割面,他伸手去摸腰间酒囊。皮扣早已磨损,他用指节勾住绳结,缓缓绕了一圈,再打紧。动作缓慢,如同当年守丧时一针一线缝补旧袄。绑好后,他取下肩头破布巾,叠成三层,蒙住口鼻。布料吸了汗水,沉甸甸贴在脸上,呼吸变得滞涩,却挡住了灌喉的沙尘。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知是马车倾覆还是岩层塌陷。他没有抬头。怀中情石忽冷忽热,血痕处的灼感时断时续,仿佛有人用指尖在他掌心写字,写完又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