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包袱,系紧绳结。他没再看那扇木门一眼,抬脚跨过门槛,脚步落在院中石阶上,发出沉实声响。货郎之子背着水囊跟出来,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像是切断了某种牵连。
澹台静立在院心,虽看不见,却能感知风向与地脉的细微流转。她微微侧首,似在确认方位。陈浔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走官道太显眼,我们绕北岭小径。”
她点头,指尖轻抚袖口玉简,凉意渗入肌肤。昨夜那股阴气仍在西南方游荡,若有若无,像一根细线悬在天地之间。
三人启程,踏上了通往西域的荒道。日头初升,黄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枯草伏地,偶有碎石硌脚。越往西行,人烟越稀,村落渐成断壁残垣,仿佛被岁月啃噬过的骨头。
正午时分,前方出现一处茶摊。几张破旧木桌摆在歪斜棚下,炉火已熄,壶嘴冒着余烟。一名老茶贩坐在条凳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浑浊目光扫过三人,又迅速垂下。
货郎之子上前坐下,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来碗粗茶。”
老人慢吞吞倒水,手指颤抖。货郎之子趁机问道:“听说西域最近不太平?”
茶贩手一抖,水洒出半杯。他不答,只低头擦桌。
“别装聋作哑。”陈浔站在摊外,声音不高,“我们走了三百里,每到一处,百姓闭门不说。你若也不开口,我就当你是他们的人。”
老人肩膀微颤,抬眼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你们……不是中原巡防司的?”
“不是。”
“那就好。”他喘了口气,“我这摊子撑不了几天了。前些日子,从漠北来了支队伍,穿黑袍,戴青铜面具,不说话,只用旗语传令。他们在戈壁深处建了座祭坛,夜里总有红光冲天。”
陈浔眉峰微动:“血魔教?”
“不像。”老人摇头,“他们不用血,用沙。有人亲眼看见,一场沙暴是他们召来的——风卷着刀刃般的沙粒,把整支商队埋进了地底。”
货郎之子脸色发白:“真能控沙?”
“不止。”老人声音更轻,“有人说,那是‘风骸族’回来了。远古时候,这族人能驭风驱兽,后来触怒天地,被封在沙海之下。如今封印松动,他们的影子又出现在地平线上。”
陈浔不动声色,眼角余光扫过远处两名歇脚的旅人。那二人本在饮酒,一听这话便放下酒碗,一人起身离席,另一人则悄悄将一枚铜钉按进桌缝。
他记下了位置。
澹台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夜里有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