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日子,像一潭凝固的死水。
日升月落。除了每日定时送来的粗粝饭食,和门外那两个如同石塑般沉默的老嬷嬷,吴怀冬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声息。
她被彻底遗忘在这座华丽的坟墓里。
不,并非彻底。
那个冰冷的声音,总会不期而至。
毫无征兆,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有时是在她对着墙壁发呆时,有时是在她蜷在硬板床上试图入睡时。
“想起什么了?”
声音没有温度,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试图掩藏的麻木。
吴怀冬起初会浑身紧绷,像被割毛的羊。
渐渐地,她只是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嘴唇翕动,吐出一些零碎的字句。
她的声音低而沙哑,在寂静中如同某种危险的蛊惑,而她微微失去血色却形状完美的唇,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凋零的花瓣,引人遐想。
她说的很慢,时常停顿,像是在腐烂的记忆沼泽里艰难地打捞着碎片。
有真有假,掺杂着下意识的隐瞒和试探性的误导。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急于揭穿。
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在她明显胡诌或犹豫时,发出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冷哼。
这冷哼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惊肉跳,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在那双无形的眼睛面前,都如同透明的薄纱。
她开始得到纸笔。粗糙的草纸,一支秃头的毛笔,半碗劣质的墨汁。条件苛刻,仿佛施舍。
“画下来。”
命令简洁明了。
她趴在冰冷的桌案上,就着昏暗的烛光,用颤抖的手勾勒那些曾让她痴迷、也让她万劫不复的图案。
她俯身时,素衣的领口难免松散,烛光在那一小片阴影区域跳跃,勾勒出锁骨深邃的轮廓和下方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弧度,随着她呼吸和笔触的节奏,若隐若现地起伏。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剥离自己灵魂上尚未愈合的痂,带着隐秘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她知道,自己在喂养一头更可怕的猛兽。
但她别无选择。
这已是她仅存的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方式。
清晏殿内,灯火温煦。
吴怀瑾斜倚在软榻上,听着酉影通过“洞观羽”同步传来的、吴怀冬断断续续的叙述和笔下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