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收放自如,尘埃落定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肃杀剑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凌云厅”内的时间与空间。守旧派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都会引来那无形剑气的无情绞杀。吕啸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血迹,已然彻底失去了思考与反抗的能力,只剩下生物本能般的恐惧颤抖。

就在这片死寂与压抑即将达到顶点,几乎要让某些心志脆弱者精神崩溃之时,沈清言的吟诵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那声音中的金铁交鸣、山河震荡之意,却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苍凉、仿佛历经千难万险、登临绝顶后,回望来路时发出的、混合着感慨、疲惫与一丝超脱的叹息。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临时构筑的“蜀道”意境,投向了那虚无缥缈的西方,声音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淡: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诗句中透出的,是对那看似繁华安逸(锦城,暗指成都,亦可视作世俗名利)的疏离,与对归去(返璞归真)的向往。笼罩全场的肃杀剑意,随着这句诗,悄然缓和了三分,那锁定众人的死亡气息,不再那么刺骨。

沈清言微微摇头,吟出了那预示着探索者最终命运、充满警世意味的结句: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顿了顿,将这开篇之句再次重复,却已无最初的惊叹,只剩下深深的感慨与确认。

然后,他缓缓侧身,做了一个极其传神的、眺望西方的动作,伴随着一声悠长得仿佛贯穿了时空的叹息:

“侧身西望——长咨嗟!”

“嗟”字尾音袅袅,带着无尽的遗憾、后怕、与对天地之威的敬畏,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也就在这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似清风拂过的微响,在所有人心头掠过。

紧接着,那笼罩整个“凌云厅”、改天换地般的“蜀道”意境,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朝露,又像是被戳破的泡沫,毫无征兆地、以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骤然消散!

崩塌的剑气山峰、钩连的天梯石栈、呼啸的文字罡风、巍峨的剑门雄关、铅灰色的浓云、无尽的深渊……所有由诗意构筑的奇景异象,在千分之一秒内,如同潮水般退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视野恢复了正常。

头顶是明亮璀璨的水晶吊灯,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四周是古色古香的屏风与立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食物香气。窗外,是城市夜晚璀璨的灯火与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切,都回到了他们踏入这“凌云厅”时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神俱裂、如同置身神话战场的经历,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集体的白日梦,或者说……一场短暂而可怕的集体幻觉。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