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着,脸色憋得泛青,林江赶紧俯身,用宽厚的手掌
不轻不重地给爷爷捶背,林动则迅速拿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从旁边的瓦罐里倒出半碗温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爷爷干裂的嘴边。
老爷子就着孙子的手,勉强喝了两小口水,呛咳才渐渐平息下来,
但胸口依旧像拉风箱一样起伏着,发出“嗬嗬”的声响。
缓过这阵难受,老爷子用那双浑浊不堪、眼白泛黄却异常清明
(或者说,因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而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的眼睛,
久久地、贪婪地凝视着坐在自己对面、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既有儿子的影子
又更多了几分坚毅和杀伐之气的长孙林动,仿佛要把他这十年在外的风霜雨雪、
枪林弹雨都看进眼里,刻在心里。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
声音沙哑苍老得像是破旧的门轴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沉重与疲惫:
“动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他重复着这句最简单却也最真挚的话,
仿佛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停顿了许久,喘了几口粗气,
他才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继续用缓慢的、断断续续的语速,
切入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这十年……家里,不容易啊……真是一言难尽……”
他陷入了深沉的回忆,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那一年……快入冬的时候,
天阴得厉害……接到从四九城轧钢厂来的信……薄薄的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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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易中海易大叔……托人捎回来的……信上说……说你爹……大壮他……
在厂里检修机器的时候……出了意外……人……人当场就没了……”
老爷子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再次溢出眼眶,“厂里……后来派了两个人,
把你爹的……骨灰盒子……送回来了……小小的一个木头盒子……冰冰凉凉的……”
他伸出枯瘦颤抖的手,仿佛想触摸什么,又无力地垂下,“就……就把他安葬在了
咱们林家祖坟的边上……挨着他爷爷奶奶……从那以后……咱们家跟城里你娘那儿……
就……就差不多断了线了。山高路远……音信难通啊……想起来……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奶奶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用袖子使劲抹着眼泪,哽咽着补充道,
声音里充满了对儿媳的心疼:“全靠着秀娟你……月月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
从柴米油盐里省……寄那么三块五块钱回来……还时常写信……
字写得工工整整的,报喜不报忧……我们才知道,你们娘仨还在四九城撑着,
小雪也慢慢长大了……我们知道你在城里难,一个女人拖着俩孩子,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们多次去信,让你别再寄钱了,
顾好自己和小雪要紧……城里开销大,样样要钱……可你这孩子,
性子跟你爹一样倔啊!从来不听……月月准时寄……你这傻孩子啊……”
奶奶说着,又忍不住抱住身边的儿媳,老泪纵横。
老爷子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目光在林母秀娟和林动之间流转,
充满了长辈那种想关心又怕触及伤疤的复杂情绪,他试探着,声音更低了:
“秀娟啊……不瞒你说,我跟你娘,还有你二叔二婶,早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