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因内部燃烧不均而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林母和林雪处理野兔的窸窣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林动几乎能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奶奶才缓缓地、几乎是无声地
抽回自己被捂得微微发热的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
淡淡地,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一样,说道:“行,你心里有杆秤,有数就行。
开弓没有回头箭,路是你自己个儿选的,脚上的泡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别走到半道儿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哭爹喊娘就行。
去,别在这儿戳着了,帮你妈她们收拾兔子去,估摸着时辰,你二叔他们一家子该踩着饭点过来了。”
林动知道,奶奶这关,算是暂时被他用强硬的态度和模糊的“办法”混过去了。
他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军裤裤腿上沾染的少许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哭爹喊娘?他林动的字典里就没这四个字。
该哭爹喊娘、悔不当初的,是那些敢挡了他林动和他家人路的魑魅魍魉才对。
日头又懒洋洋地朝西边滑下去几分,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带着泥土气息的说笑声,
是二叔林铁柱一家子到了。
林江林海这两个半大小子像两头撒欢的犊子,率先冲进了烟雾缭绕的堂屋,
嘴里响亮地喊着“爷!奶!”,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钉在了墙角
那两只肥硕得诱人的野鸡和野兔上,喉结上下滚动着,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二叔林铁柱和二婶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被日光晒成的黝黑和憨厚笑容,
但那笑容里又掺杂着几分面对“城里回来的大官侄子”时的局促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