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极致的冰冷深处,渐渐地,陈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已经消散殆尽,却又无比熟悉的“暖意”。
那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沉稳、包容、仿佛能洞察一切情绪背后真相的、安静的“注视感”。
陆明深。
尽管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但这确实是陆司长“共情”能力最后的回响,烙印在这承载过他最后存在的木盒之上。
当陈景汹涌澎湃的、充满裂痕的混乱情绪洪流,触碰到这丝微弱的“暖意”时——
奇异的共鸣,发生了。
那“暖意”没有试图安抚或平息陈景的情绪,反而像一面无比光洁、无比敏感的镜子,将陈景情绪中最核心、最痛苦的“记忆疑点”和“虚假感”,清晰地映照、放大、并引导向某个更深层的方向。
陈景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由破碎光影和尖锐情绪构成的冰井。
下坠。
不断下坠。
虚假的“温暖童年”画面如同褪色的墙纸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冰冷、苍白、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底色。
耳边的风声、同伴的喘息声、冰原的死寂,全都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扭曲的、仿佛来自水下或隔着重金属门的声响——
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冰冷的、机械的、不带感情的女性语音播报(“监测指标稳定”、“记忆覆盖进度47%”、“情感模组加载中”)……
隐约的、压抑的抽泣声(是谁?是母亲吗?还是幼年的自己?)……
金属门开合的沉重撞击……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匆忙,有序……
视觉也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偶尔闪过一些意义不明的、快速掠过的光影碎片——
苍白的、布满各种显示屏和复杂管线的天花板……
戴着透明面罩、穿着白色防护服、只露出一双冷漠眼睛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一只机械臂,末端闪烁着诡异的蓝光,缓缓伸向视野(是幼年自己的眼睛吗?)……
玻璃容器里,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生物组织又仿佛能量团块的暗影……
痛苦、迷茫、恐惧、一种被剥离被观察被操控的冰冷绝望……这些不属于“温暖童年”的真实情绪,如同被封存的毒药,从记忆的裂缝中汹涌而出,几乎要将陈景的意识冲垮。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片黑暗与痛苦彻底吞噬时——
琴盒上那丝微弱的“暖意”,突然凝聚、聚焦,像一束穿透厚重迷雾的探照灯光,猛地照向这片混乱记忆深渊的某个角落!
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个相对清晰、稳定的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透着一种冷峻秩序感的实验室。
无数他无法理解其功能的精密仪器环绕四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由奇异符号和几何图形构成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嗡鸣。
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白色科研长袍的女子,背对着“镜头”(或者说,背对着这段记忆的观察视角),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透明控制面板前,专注地操作着。
女子身材修长,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纤细而优美的脖颈。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专注、理性、甚至带着一丝凌厉的气质。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控制面板上投射出的、一组极其复杂的、不断旋转变化的多维几何模型。模型的线条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与周围屏幕上那些奇异的符号隐隐呼应。
陈景“看”不清模型的具体细节,但他能“感觉”到——那模型的核心结构,与他后来在母亲遗物(假设有的话)或异察司档案中见过的、关于“门”的稳定装置的某些理论图纸,有着惊人的、令人心悸的相似性!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肩章样式模糊(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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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母亲)似乎早已察觉,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挺直了脊背。她的背影透出一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