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黑山城东百里外的群山,在黯淡的星光下呈现出怪兽脊背般嶙峋的剪影。
影鸦带领的两名队员——擅长追踪与草药辨识的散修“老藤”,以及精于隐匿和机关陷阱的青玄弟子“灰隼”——如同三道融入夜风的影子,在崎岖的山岭间无声穿行。他们避开了可能存在浊气或妖兽的已知路径,严格按照老药农描述的、那条几乎被遗忘的采药小径前进。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大地的荒芜与死寂,偶尔有变异的夜枭发出刺耳的啼鸣,更添几分诡谲。三人全神戒备,不仅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灵,更警惕着无处不在的、源自“恨火”污染的微弱精神残余——那会让人莫名烦躁、产生幻听。
“停。”影鸦忽然举起拳头,蹲伏在一块巨石后。前方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崖底被浓厚的、带着奇异淡紫色荧光的雾气笼罩,看不清深浅。按照地图和老药农的描述,生长“净尘兰”的隐秘山谷,就在这断崖之下,需要借助崖壁上的天然石缝和古藤才能下去。
“雾气颜色不对,可能有毒或蕴含混乱灵气。”老藤抽了抽鼻子,低声道,“我先下去探探。”
影鸦点头,递给他一枚特制的避毒符和一条坚韧的蛛丝索。老藤将符箓贴身放好,将索钩扣在崖边一株老树根上,身影灵巧地滑入紫色雾气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崖上两人屏息凝神。通讯符器保持静默,这是约定——除非遇险或发现目标,否则不轻易动用可能暴露行踪的灵力传讯。
约莫一炷香后,蛛丝索传来三长两短的规律扯动——安全,且发现目标。
影鸦和灰隼对视一眼,依次滑下。紫色雾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和麻痹感,即便有避毒符,皮肤也感到微微刺痛。下坠约二十丈后,雾气渐薄,脚下出现了一片被崖壁环抱的、不大的谷地。
谷地景象奇异。中央有一小潭幽深的泉水,潭边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灰白色,寸草不生。但在潭水边缘与灰白土壤交界处,零星生长着十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高约尺许,叶片细长如兰,却呈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叶脉中隐隐有乳白色的光晕流动,散发着一股清冽醒神、仿佛能涤荡心灵的气息。正是“净尘兰”!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只是这些灵草。在净尘兰生长的区域后方,靠近内侧崖壁的地方,赫然矗立着几尊残破的、非自然形成的石像!石像风格古朴怪异,与黑山城坤元殿的遗迹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粗犷,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其中一尊石像的手臂断裂,断口处露出内部中空的结构,似乎原本是某种管道或容器。
“这是……坤元文明的遗物?”灰隼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看来这‘净尘兰’能在此生长,不仅因为环境特殊,或许也与这些古遗迹有关。”老藤一边小心地靠近净尘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此地不宜久留,速采速走。”
影鸦点头,示意灰隼警戒,自己则协助老藤采集。他们不敢损伤根系,只小心地用玉刀切下部分叶片和花朵,装入特制的玉盒中。净尘兰被触碰时,散发的清冽气息更加浓郁,连周围令人不适的紫雾都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就在他们采集到第七株时,异变突生!
地面猛地一震,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谷地中央那口幽潭!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水色由幽深迅速转为浑浊的暗黄,并散发出浓烈的、与“恨火”污染相似但更加古老阴郁的秽气!同时,那几尊残破石像仿佛被激活,表面苔藓剥落,内部传出低沉的、仿佛齿轮锈蚀转动的摩擦声!
“不好!触动了遗迹禁制还是引来了地底秽物?”影鸦低喝,“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