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体乾展开奏疏,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读起来。读到“红毛据台,如利刃抵喉”时,皇帝咳嗽了几声;读到“汉民愤起,足见人心思归”时,皇帝的手指微微颤抖;读到“恐祖宗基业,江南膏腴,皆成他人盘中餐”时,皇帝终于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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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还有光。
“沈墨……还是这么敢说话。”皇帝声音嘶哑,“内阁什么意思?”
“回皇爷,内阁几位阁老意见不一。首辅方从哲主张‘以抚为主’,认为台湾孤悬海外,得不偿失,不如默许红毛人贸易,换取海疆安宁。次辅刘一燝则支持沈墨,认为红毛人贪得无厌,今日让台湾,明日就要福建。”
皇帝沉默良久。“兵部呢?”
“兵部尚书黄嘉善上个月致仕了,新任尚书崔景荣刚上任,还没表态。不过……”王体乾压低声音,“崔尚书是沈墨的同年,私交甚笃。”
“户部呢?”
“户部尚书李汝华叫苦连天,说东南军费一年耗费八十万两,占太仓银两成。再打下去,九边军饷都要受影响。”
皇帝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传旨。”许久,皇帝开口,“召户部尚书李汝华、新任兵部尚书崔景荣、东南总督沈墨……进京面圣。台湾之事,朕要亲自问清楚。”
王体乾一愣。“皇爷,您的龙体……”
“快去!”皇帝突然提高声音,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拟旨。”
王体乾退出暖阁,擦了擦额头的汗。皇帝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召见大臣议事了,这次破例,说明台湾的事情真的触动了圣心。
但他也清楚,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波。主和派不会坐视沈墨进京面圣,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
果然,第二天早朝,当旨意宣布时,御史言官们纷纷出列反对。
“皇上,沈墨擅启边衅,本当严惩,岂能召见嘉奖?”
“台湾弹丸之地,何必劳师远征?不如效仿隆庆开海,许红毛人互市,岁收其税,岂不两全?”
“东南军费靡巨,百姓苦不堪言,请皇上明察!”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那就照旨意办。”皇帝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声音威严,“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只得躬身退下。
消息传到杭州时,已经是五天后。
沈墨接到圣旨,心中五味杂陈。皇帝召见,是机会,也是险局。朝中那些反对者,绝不会让他轻易过关。
“督师,此去京师,凶险万分。”周先生忧心忡忡,“不如称病……”
“称病?”沈墨摇头,“皇上都病成那样了还要召见臣子,我怎能称病不去?”
他看向窗外,西湖上正有几艘画舫游弋,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准备一下吧,三日后启程。我不在期间,东南防务由观墨暂代。告诉他八个字:外松内紧,静观其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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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台湾热兰遮城。
雷耶斯站在城堡主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赤嵌城的暴动虽然镇压了,但造成的损失需要时间恢复。更重要的是,明军虽然退走,但实力尚存。而且根据巴达维亚的情报,明国朝廷正在争论台湾之事,结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