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狗苏尔坦1

村口老槐树的枝干扭曲如鬼爪,鸦羽般的阴影覆盖着蜷缩的老狗苏尔坦。

它的毛发早已褪成肮脏的灰败色,黏结着枯草与泥污,脱落的斑秃处露出松弛的皮褶,像干涸河床的裂纹。

十岁的垂暮之年,让它连呼吸都带着朽木般的喘息,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扯着肋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砰”的一声,猎枪枪托重重磕在石阶上,惊飞了槐树上的寒鸦。

农民约翰叼着烟斗,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在苏尔坦浑浊的瞳孔里凝成灰雾。

“玛莎,你瞧瞧这废物。”

他用枪管戳了戳苏尔坦的侧腹,力道不大,却让老狗疼得瑟缩了一下。

“昨天夜里,东边的鸡圈被黄鼠狼掏了三只母鸡,它就趴在旁边打呼噜!”

玛莎裹紧了褪色的围裙,眼神躲闪着苏尔坦哀求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

“约翰,它老了……年轻时它可是能独自赶走狼群的。那年冬天,你被困在雪山里,是它叼着冻硬的肉干,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走了一夜找到你。”

“那是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了?”

约翰猛地拽起苏尔坦的耳朵,老狗疼得呜呜直叫,却不敢反抗,“它现在连牙都没了,除了浪费粮食,还能干嘛?小偷见了它都敢踹一脚!明早天不亮,我就用这把枪,送它去见阎王!”

烟斗的火星落在苏尔坦的前爪上,烫出一个焦痕。

它没有躲闪,只是缓缓垂下头颅,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一滴浑浊的泪,砸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坑。

玛莎想说什么,却被约翰凶狠的眼神逼退,只能转身走进屋里,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与槐树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苏尔坦趴在地上,听着屋里传来的脚步声、碗碟碰撞声,还有约翰哼着的粗鄙小调。

它知道,这是自己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夜。

十年的忠诚,十年的陪伴,终究抵不过“无用”二字。

夜色渐浓,月光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覆盖了整个村庄。

苏尔坦挣扎着站起身,四条腿打着颤,一步步走向村外的黑森林

——那里,藏着它唯一的希望,也藏着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