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网络的切断,谣言的污蔑,夜间的骚扰……这些无形的绞索已经勒得红星孤儿院喘不过气。然而,真正的重击,往往披着最正式、最合法的外衣。
一个周一的上午,天空阴沉,细雨绵绵。两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红星孤儿院门前的泥泞土路上。
车门打开,下来几名穿着深色夹克或西装的中年男子,他们神情严肃,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步履沉稳而一致。他们的出现,与之前奥米茄集团人员的商业精英气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为首的一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径直走向闻声出来的李院长和马小淘。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些的助手,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李振国同志,你好。我是区城市更新与土地整备中心的副主任,我姓王。”男子声音平稳,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递上一张印有单位抬头和职务的名片。“这位是拆迁办的刘科长,街道办的李科长。”
他的介绍简洁而高效,每一个头衔都像一枚印章,重重地压在李院长和马小淘的心头。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头,但他们的站姿纹丝不动。
李院长将一行人请进那间简陋的会客室。雨水顺着窗玻璃滑落,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凝重。王主任没有坐下,而是示意助手将文件放在那张斑驳的木桌上。
“李院长,长话短说。”王主任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封面印着红色大字标题的文件——《关于红星片区土地征收及房屋补偿的决定通知》。文件的页眉和页脚都印着醒目的单位名称,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根据市里最新的总体规划批复和重点项目落地需要,你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已被正式纳入本年度土地征收计划。”
他将文件推到李院长面前,手指点着关键段落:“你看,这里是市规划委员会的批复文号,这里是区政府的执行决定。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程序。”
李院长戴上老花镜,手指微微颤抖地拿起文件。纸张很厚实,印刷精美,措辞严谨,充斥着“公共利益”、“城市发展”、“重点项目”、“法定程序”等字眼。补偿方案附在后面,白纸黑字列着各项明细,数字看起来比之前奥米茄集团提出的稍高一些,但依然远低于这片土地的实际价值和重建一个同等规模、设施完善的孤儿院所需的费用。
“王主任,”李院长放下文件,声音因努力克制而有些沙哑,“红星孤儿院在这里三十年了,是经民政部门正式注册的福利机构。这块地,这些房子,是这些孩子唯一的家。你们这个征收决定,事先没有经过任何公示,也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程序上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