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缘的声音，如同凛冬寒风刮过圣光广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广场死寂得可怕，连圣光之源永恒流转的光晕，仿佛都在这凝固的气氛中黯淡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惊恐、骇然、难以置信地汇聚在那道银河银发、星涡瞳眸、法则银纹缠身的身影之上。那身影散发出的威压，并非单纯的能量层次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面、仿佛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存在感”压迫，让在场的所有天使，包括几位裁判，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君临】领域无声地张开，以寒缘为中心，覆盖着演武台内的安娜以及他自己周围的大片区域。领域之内，安娜只觉力量澎湃，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而其他被领域笼罩的天使（包括裁判席和靠近的观战者），则感到体内的神圣力量运转晦涩，与天地间圣光法则的契合度下降了至少两成！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不讲道理的削弱！

“比赛……继续？”裁决神殿的那位代表裁判，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发出干涩的声音。他看着演武台内气息如虹、哪里还有半分重伤濒死模样的安娜，又瞥了一眼倒地昏迷、生死不知的艾琳，心中一片混乱与惊惧。

计划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噬光之种”明明已经成功种下，并按照预定计划被艾琳以生命为代价激发，眼看安娜就要灵魂崩灭……可那个人族小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逆转了一切！不仅清除了“噬光之种”，甚至还让安娜实力暴涨，临阵突破！

那是什么力量？！绝对不是神圣力量！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法则之力！那银发，那星瞳，那银纹……还有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他到底是谁？！

“解释？”另一位来自传道天使长一系的裁判，强作镇定，试图维持权威，“什么暗算？我等并未察觉任何异常！艾琳选手可能是施展了某种透支潜力的秘术，导致自身反噬昏迷。至于安娜丽雅选手的突然恢复与突破，或许是她在绝境中激发了自身潜力，与我等何干？年轻人，你莫要血口喷人，扰乱大典秩序！”

“血口喷人？”寒缘笑了，笑容冰冷刺骨，星涡瞳中仿佛有星辰湮灭，“那我倒要问问，加斯帕使用的深渊禁术‘血祭魔印’，从何而来？他临死前，灵魂为何突然崩解？今日这位艾琳选手，又为何会在比赛中突然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自毁举动，并以特定频率的神圣尖啸，引动对手体内神圣本源异常沸腾？”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蕴含的威压便凌厉一分！

“若这一切都是巧合，那圣域这‘神圣大典’，未免也太‘巧合’了些！还是说……”寒缘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裁判席，尤其是那三位守旧派代表，“在座某些裁判大人，或者其背后的某些存在，已经将大典视为清除异己、施行阴谋的肮脏舞台，连最基本的公平与底线，都可以随意践踏？！”

“放肆！”

“狂妄！”

“你一个外族，怎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我族神圣！”

守旧派的三位裁判被当众揭穿（虽无实证，但句句诛心），又惊又怒，拍案而起，身上爆发出强横的气势，试图以势压人！裁决神殿的代表更是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浮现一柄光芒凝聚的裁决之剑虚影，似乎有直接动手镇压寒缘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勃发的刹那——

嗡！

笼罩全场的【君临】威压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三人的气势之上！同时，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混沌、仿佛能吞噬万物、又蕴含无穷生灭的苍茫气息，自寒缘体内隐隐透出——那是【混沌星穹】领域的雏形气息，虽未完全展开，但其位格之高，已然让三位裁判刚刚提起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他们甚至感到自身的法则根基都在这股气息面前微微动摇！

三人脸色狂变，齐齐后退一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骇然！他们可是无上境甚至触摸到大道门槛的强者！竟然被一个武尊境人族小辈的气势，硬生生压制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理屈词穷，便想动手？”寒缘向前踏出一步，银发无风自动，周身银纹流淌着玄奥的光泽，“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寒缘，便替这枉死的公正，替这被玷污的神圣，向尔等……讨个公道！”

话音落下，他右手虚握，【裁决之刃】的帝兵气息隐隐透出，与他自身的混沌星穹之力、君临威压融合，形成一股更加恐怖而危险的势！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溅五步，掀翻这裁判席的架势！

“寒缘小友，且慢动手！”芙拉莎的声音及时响起，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寒缘身侧，无上境巅峰的气息散发开来，虽不如寒缘的威压那般霸道高远，却沉稳浑厚，带着治愈与守护的意志，隐隐与寒缘形成呼应。她看向裁判席，尤其是那位来自裁决神殿的代表，声音严肃：“卡洛斯裁判长，今日之事，疑点重重，众目睽睽之下，绝非一句‘巧合’或‘意外’可以搪塞。加斯帕使用深渊禁术在前，艾琳行为诡异在后，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给所有参赛者、观礼者一个交代，我天使族‘神圣大典’的声誉，将荡然无存！我芙拉莎，以治愈天使长之名，要求立刻中止比赛，组成由五大天使长共同监督的联合调查团，彻查此事！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对参赛者安娜丽雅，及其契约者寒缘，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扰或所谓‘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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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莎的话，有理有据，又挟带着寒缘刚才展露的恐怖威势，分量极重。她直接抬出了“五大天使长共同监督”，将压力给到了最高层。若守旧派再强行遮掩或打压，就等于承认心里有鬼，将彻底失去公信力。

“你……！”裁决神殿代表卡洛斯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

“够了。”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广场上空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抚平躁动、安定心神的力量，同时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绝对权威。

随着声音，观礼台最中央、一直空置的那个最为尊贵的主位之上，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看起来颇为苍老的天使，背生十二片纯净无瑕、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光翼，身着朴素的白色麻布长袍，手持一根仿佛普通树枝制成的木杖。他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星空，仿佛看透了无尽岁月。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整个圣光广场，乃至整个至高圣城的中心。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气息，似乎都在向他臣服、汇聚。

“大……大长老？！”芙拉莎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广场上，无数天使也如梦初醒，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高呼：“参见大长老！”

就连裁判席上那三位守旧派代表，以及战争天使团区域的米迦勒（后裔），也不得不压下所有情绪，恭敬行礼。

这位突然出现的，正是天使族当今辈分最高、地位超然、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大长老】！其存在，甚至比三大天使长更加古老，被誉为圣光之源在人间的化身，是天使族真正的定海神针与精神领袖。传说其修为，早已踏入“真我”之境，深不可测。

寒缘心中也是一凛。他从这位大长老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伊列娜记忆碎片中那些上古星辉文明至强者的气息，那是超脱了普通生命层次、真正触及宇宙本源规则的境界。不过，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敌意，反而有一种……复杂难明的探究与审视。

大长老的目光，先是落在寒缘身上，在他那银河银发、星涡瞳和法则银纹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追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台内的安娜，昏迷的艾琳，以及裁判席。

“大典期间，接连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实乃我族之耻。”大长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芙拉莎所言有理。比赛暂停。成立联合调查团，由老夫亲自挂名监督，芙拉莎、卡洛斯、以及其余三位天使长各派一名代表，共同调查加斯帕堕落、艾琳异常，及今日演武台异动等一切相关事宜。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任何相关人等，不得离开圣城，亦不得遭受任何不公对待。”

他顿了顿，看向寒缘：“人族的小友，你为护契约兽，情急之下有所冲撞，情有可原。但此地终究是天使圣城，还望暂息雷霆之怒，给调查团一些时间。”

大长老亲自出面，定下调子，且态度相对公允，甚至隐隐有维护调查公正之意。守旧派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怨毒，此刻也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卡洛斯等人只能躬身领命：“谨遵大长老法旨！”

米勒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只能低头不语。

寒缘与芙拉莎对视一眼，也知今日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大长老亲自介入，至少能保证一段时间内，守旧派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使用极端手段。他缓缓收敛了【君临】的威压与混沌星穹的气息，银发逐渐恢复黑色，星涡瞳与法则银纹也缓缓隐去，但眼中的冰寒并未减少。

“既然大长老开口，晚辈自当遵从。”寒缘对着大长老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但愿调查结果，能真正水落石出，还无辜者一个公道，让魑魅魍魉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