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深处,金色的皇道气运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奔涌、流转、升华。
45%。
47%。
51%。
55%。
58%……
那枚金色符印在气运洪流的冲击下,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纹路。
纹路蔓延,交织,最终——
轰然碎裂。
不是毁灭。
是“破壳”。
符印碎片化作亿万点金色流光,融入寒缘四肢百骸、经脉骨髓、灵魂本源。
而在符印碎裂的原点——
一枚拇指大小的、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淡淡金辉的——道种,缓缓成形。
60%。
人皇气运——60%。
寒缘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拖入了一片无垠的金色虚空。
皇道空间。
他来过这里。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人皇残魂,接受“薪火之种”的传承。
三年前,他在统御魔尊与智慧魔尊围杀后,气运突破45%,第二次进入此地,从人皇残念处知晓“魔尊之门需高等血脉真意开启”的秘密。
如今,是第三次。
金色的虚空依然无垠无涯,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的流逝。
那道熟悉的、苍老而温和的身影,依然静立于虚空中央。
人皇轩辕。
不,是人皇残魂。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到发白的麻布长衫,白发以一根木簪整齐绾起,面容清癯,眉目温润。
他的手中,依然提着那盏寒缘从未见他点亮过的、灯罩上画着墨梅的旧提灯。
但这一次——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寒缘已经先他一步。
“空间魔尊。”
寒缘的声音,在这片无垠的金色虚空中响起。
不是疑问。
是陈述。
“解封了,对吗。”
人皇残魂的眉眼,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左眼深处那片沉浮着三百七十一道法则碎片的混沌星海。
看着他眉心那道已经彻底显化、如同燃烧的薪火般的【薪火承继纹】。
看着他周身那层浑厚如实质、温润如古玉的——六成人皇气运。
三年。
从他上一次离开皇道空间,到此刻,不过三年。
三年前,这个年轻人还只是一个法则境巅峰的后辈,刚刚触摸到混沌法则的门槛,人皇气运不足五成,连“半步大道”都未曾踏足。
三年后。
他已是半步大道。
混沌法则容纳三百七十一种法则碎片,只差一道“道枢”,便可熔铸万法、成就万法归一的混沌大道。
他承载了人族六成气运。
他亲手斩杀了近千头深渊魔帝。
他的名字,早已在深渊高层挂上号,被智慧魔尊标记为“优先级高于一切钥匙种族”的必除目标。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第一句话不是“我需要帮助”,不是“我该怎么办”——
而是“空间魔尊解封了,对吗”。
人皇残魂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极轻、极淡。
却比这三年来,寒缘见过的任何一次微笑,都更加——欣慰。
“不愧是我的传承者。”
他的声音,依然如同山间溪水漱过白石,清朗而温润。
“是。”
“三日前。”
“镇魔渊,第七封印,空间魔尊门。”
“完全解封。”
寒缘沉默了一瞬。
三日前。
正是他和婉儿深入血巢七区最深处、与那头灵魂魔帝缠斗至白热化的时刻。
那时,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空间震荡。
他以为是腐化星带深处的空间乱流。
原来那是——一位至尊境魔尊,挣脱万年封印的咆哮。
“每一个魔尊解封,”寒缘说,“我的人皇气运就会提升一截。”
他抬起眼帘,看向人皇残魂。
“三年前,统御魔尊破封,我的气运从30%涨到45%。”
“此刻,空间魔尊破封,我的气运从50%涨到60%。”
“智慧魔尊脱困时,气运没有变化。”
他顿了顿。
“为什么?”
人皇残魂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盏灭了一万两千年的提灯。
灯罩上那枝墨梅,在金色虚空的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因为统御与空间,”他轻声说,“是当年由朕亲手封印的。”
寒缘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万两千年前,深渊七尊魔尊倾巢而出,入侵星海。”
小主,
“那一战,朕与天枢、天璇、天玑……还有许多你们这一代人已经记不住名字的战友,并肩死战。”
“七尊魔尊,封印其四,斩杀其三。”
“朕封印的,是统御、空间、时间、命运。”
“天枢封印的,是智慧。”
“天璇封印的,是灵魂。”
“天玑封印的,是欲望。”
他顿了顿。
“朕陨落前,将残存的人皇气运一分为七。”
“三成留给人族,化作薪火传承的根基。”
“四成分予四道封印,以皇道真意镇压魔尊之门。”
“若有魔尊破封,其门上的皇道封印便会破碎,那一成气运——自当归于朕的传承者。”
寒缘静静听着。
他想起三年前,统御魔尊破封时,自己的气运从30%暴涨至45%。
那一成,是统御门上镇压的皇道封印。
还有一成……
“统御门上镇压了两成?”他问。
人皇残魂微微颔首。
“统御魔尊,是七尊之首。它的封印,朕用了两成气运。”
“空间、时间、命运,各用一成。”
他抬起头,看着寒缘,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歉疚的光芒。
“朕当年,并不知道这份‘馈赠’,对你而言是福是祸。”
“每一尊魔尊破封,你都会感知到。”
“每一次感知,你都会知道——又有恐怖的敌人,挣脱了枷锁。”
“而你离正面抗衡它们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这份压力……”
“太大了。”
寒缘沉默。
他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不怕压力。
想说这三年他杀的近千头魔帝,每一头都是踩着生死线走过来的。
想说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前辈庇护的后辈了。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选择继承这份气运的权力。”他说。
“但我有选择如何背负它的权力。”
他看向人皇残魂,目光平静。
“您当年封印它们,用了四成气运。”
“如今,两成已经回来了。”
“等时间与命运也破封——”
“我会带着这四成气运,把它们重新封印。”
“以您当年封印它们的——”
“同一柄轩辕剑。”
人皇残魂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欣慰,没有骄傲,甚至没有感动。
只有一种——
如释重负的、可以安然阖眼的平静。
“……好。”他轻声说。
“朕等这一天,等了一万两千年。”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盏灭了的提灯。
灯罩上那枝墨梅,在他苍老的指尖轻轻拂过。
“寒缘。”
“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提着这盏灯吗?”
寒缘沉默了一瞬。
“您在等人。”
“等一个人回来,亲手把它点亮。”
人皇残魂微微点头。
“那个人,是朕的发妻。”
“人族的第二位人皇。”
“也是朕的……传承者。”
寒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在任何史料中,见过关于“第二位人皇”的记载。
“她的名字,叫风毓。”人皇残魂轻声说。
“一万两千年前,朕封印四尊魔尊后,力竭陨落。”
“她接过轩辕剑,承载人族四成气运,继续镇守边关八百年。”
“八百年来,她杀退深渊十七次大规模入侵,亲手封印魔神投影三具。”
“八百年来,她将人族的疆域,从镇渊要塞一隅,拓展至如今的三十六星域。”
“八百年后,她预感到深渊正在筹备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毁灭星海万族的终极阴谋——”
“那个你们如今称之为‘归寂之源’的计划。”
“她说,她要去找一个办法。”
“一个能够阻止那东西诞生的办法。”
“她把这盏灯交给朕的残魂。”
“说——”
人皇残魂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瞬。
“说,等她回来,亲手点亮。”
“然后,她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寒缘沉默。
他想起Ω点深处那点翠绿色的、不肯熄灭的光。
想起三年前,自己离开那片虚无区时,说“我会送你回家”。
想起天枢大人提着这盏灯,说“老夫在等一个人”。
原来。
原来他们等的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人。
是“归处”。
“我会找到她的。”寒缘说。
人皇残魂抬眼看他。
“哪怕她已经……”
“哪怕她已经不在了。”
寒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会找到她留下的痕迹,找到她当年寻找的那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