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号如同一枚投入灰色浓稠液体的石子,在闯入沉眠之纱的瞬间,所有外界的喧嚣、能量乱流的嘶吼、乃至星舰引擎的轰鸣,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迅速剥离、吸收,归于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舷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灰色雾霭。这雾霭并非气体,更像是一种凝滞的、半透明的能量介质,光线在其中传播得极其缓慢且扭曲,将远处一切都模湖成朦胧的剪影。夜枭号自身的灯光照射出去,不过数丈便涣散消失,仿佛被这灰色的海洋吞噬。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种时间与空间的凝滞感。星舟的惯性似乎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微小的机动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数倍的能量,且反应迟滞。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延伸范围不足平日的十分之一,且反馈回来的信息缓慢而模湖。这里仿佛是一个被宇宙遗忘的角落,一切动态都被减缓至近乎静止。
林越第一时间检查星舟状态。能量炉读数已降至百分之八,护盾系统因在尘云中受损和穿越纱幔界膜的冲击,多处阵法节点过载熔毁,整体防御效能不足巅峰时的三成。星舟外壳上还附着着碎梦尘云的负面能量残留,正在缓慢侵蚀着材料。
情况糟透了。林越声音平静,但眉头紧锁。他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的系统,仅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基础感知和动力,将能量消耗降到最低。我们在这里无法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线索。
莉亚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许多。她手背的暗金星痕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澹金色光晕,仿佛黑暗中的萤火。她闭目感应了片刻,轻声道:先生,我的血脉在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应。不是指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像水波一样,有强有弱。那个星眸结晶留下的坐标,在感应中似乎对应着一个波动的源头,但非常遥远,且断断续续。
有感应就好。林越精神一振,哪怕只是微弱的指引,也比在这片绝对迷失的静滞之海中盲目乱撞强。他看向莉亚:你能大致分辨强弱变化的方向吗?我们需要一个初始方向。
莉亚集中精神,将心神完全沉浸于手背星痕与体内那澹金色血脉的共鸣中。许久,她抬起手,指向舷窗外灰色雾霭的某个方向:那边……感应似乎稍强一丝,但也可能是错觉。这里的干扰太强了。
足够了。林越点头,操控夜枭号,以最低功率的推进,朝着莉亚指示的方向缓缓驶去。星舟如同在浓稠的糖浆中蠕动,速度慢得令人焦虑。
航行变得异常枯燥而压抑。外界是永恒不变的灰色,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难以估量。只能依靠星舟内部计时法阵的滴答声,才能确认时间仍在流动。能量读数每一丝下降都牵动人心。护盾的微弱光芒是这片死寂灰暗中唯一的光源,却也在提醒着他们防御的脆弱。
林越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调息恢复,并尝试以寂灭之力缓慢驱散星舟外壳附着的负面能量。同时,他始终保持着归寂星童最低限度的运转,警惕着可能来自纱幔本身的危险。
莉亚则持续感应着血脉指引,并不时调整方向。那感应时强时弱,有时甚至会突然转向,仿佛源头在移动,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她不得不花费大量心神去辨别真伪,疲累感不断累积。
数个时辰后,他们遭遇了沉眠之纱内部的第一种危险。
前方灰色雾霭的颜色忽然加深,变得更加浓稠,几乎化为实质。夜枭号闯入其中,速度骤降,几乎停滞。不仅如此,林越和莉亚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渗透进来,作用在他们的思维和身体上。思考变得缓慢,肢体动作如同生了锈,甚至连法力运转都出现了凝滞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