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定在另一行上,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更沉。
“还有这个!访事在途中遇匪。上个月老侯从临渊府回来的时候,在官道边的山坳里被一伙山贼拦住了。那些人要抢他的包袱,他别的都没管,只把记录新闻素材的册子死死抱在怀里,趁山贼不注意滚下土坡,在草丛里趴了整整一夜,腿上被石头划了道好几寸长的口子,第二天一瘸一拐地走到下一个驿站,第一件事不是包扎,是把册子上的新闻誊抄整理好,连同自己的血书一起发回了京城。那道口子,现在还没好利索。”
宋知有听到这里,手指微微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唐新柔没有停顿,把另一本账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拨款记录。
“所以您上次批给我的那笔钱,就是您说‘怎么又要拨款’的那笔,我用来请了镖局的护卫,还有一匹耐力更好的驿马。老侯的腿伤好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是去镖局跟护卫商量怎么走下次的路线更安全。他当时跟镖局的镖头说过一句话,他说‘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以前在鬼市卖盗版书还差点被宋掌柜送进顺天府。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份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手写下来的。这些字会被印成铅字,装订成册,送到京城,送到皇宫,送到边关。我老侯这辈子能让那么多人知道真相,值了。’”
宋知有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精神有些恍惚。
她一直以为《京都小报》不过是她在京都书业布下的一枚闲子,用来掌握舆论、防止被人泼脏水。
可如今听唐新柔这么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她才发现这枚闲子早已在她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她的访事们在边境调查邻国细作,她的编辑们在后方把情报汇总分析,她的报纸每一期都在把外邦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公之于众。
那些邻国刺客为什么要来杀她?
不是因为她是宋知有,不是因为她是金庸先生的传话人。
是因为她手里握着整个大晏最锋利的一支笔。
这支笔不是她一个人的,是二十几名访事和编辑共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