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军机处。
夜色已深,但屋里的灯火还亮着。一排烛台在案上排开,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关中地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关隘、每一条驿道都清清楚楚。
陈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战报。
第一份是霍去病送来的。厚厚一叠,用行草写得密密麻麻。信使是骑快马从凉州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五天五夜跑了一千三百里。战报上的字写得又急又硬,像从刀尖上刮下来的:霍去病已经率骠骑营在凉州跟李世民的第一支援军交上了手,斩首八百,缴获粮车四十辆,拓跋焘带领一千人从北面隘口包抄了另一路运粮队,缴获了更多补给。末尾附了一句话,字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凉州至关中三条驿道已断两条,最后一条正在围堵中,如无意外,三日内可全线封锁。
第二份是刘秀送来的。措辞得体,四平八稳——臣已率五万大军抵武关外十里处,正日夜操练。关内守军见我旌旗蔽日,不敢迎战。臣亦不急攻——目的一为麻痹守军,二为混淆李世民判断,三为保持随时可以破关而人的压力。写得滴水不漏,既报军情又表忠心,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第三份是慕容恪送来的。字数最少,最短——只有一句话:前锋已至潼关外百里,李世民派斥候窥探三次。末将正在推进,请陛下放心。朴实得像一块石头。没有多余的奉承,没有花哨的修辞。
陈昭把三份战报并排放在案上。三路大军,各自都已进入预定位置——霍去病已经在凉州咬住了李世民的命门,像一把匕首顶在后腰上;刘秀在武关外蹲好了位置,像一条盘起来的蛇,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致命一击;慕容恪的主力正一步一个脚印地压向潼关,像一面缓缓推过来的墙。这三份战报加在一起,勾勒出一场巨大的钳形攻势——三只铁钳从三个方向同时包过来,正在缓缓收紧。
崔浩坐在陈昭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喊人换,也没有喝,只是端着出神。他的目光在那三份战报上扫来扫去,眉心微微聚拢。
陛下,崔浩放下那只已经毫无温度的茶碗,霍去病这把刀,动得太快了。
快不好吗?
快当然是好事。但快有快的代价——霍去病这边一动,李世民的压力会首先落在凉州方向。他的【天可汗】不是摆设——一旦他意识到凉州的补给线彻底断了,他很可能会提前发动一场决战,趁他手里还有粮,趁玄甲军还没有因为缺粮而减员,赌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