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城门,喧嚣的人间烟火如同滚烫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长街上,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粗糙的生命之网。
陶杨怔怔地望着这鲜活、嘈杂、甚至带着尘土腥气的真实,恍惚间竟觉得,比那云海之上用身份堆砌起的、冰冷无垢的“仙境”,更接近某种生命的本质。那里的恭敬是琉璃高墙,此地的喧嚣,才是血肉搏动的回响。
三人步入“醉仙楼”。一楼大堂人声鼎沸,杯盘狼藉,酒气、食物的浓香混杂蒸腾,伙计的吆喝与酒客的喧哗撞击着耳膜;二楼雅间飘下丝竹的靡靡之音,混杂着更精致的酒菜香,窗纱后绫罗身影晃动,是另一种浮华的尘世。梁上走马灯旋转着模糊的光影,柜台后算盘珠响成一片。这混杂着欲望与生机的暖流,竟奇异地熨帖了他因修炼而紧绷枯寂的心神。
玲珑欲引他上楼,陶杨却轻轻摆手,径直走向大堂角落一张喧闹的桌子。他只想沉入这市井的洪流里,看凡人的悲喜,听那些琐碎的争吵与欢笑。“随意点些招牌,你们也坐下,不必拘束。”他对玲珑说着,目光却黏在邻桌——两个粗布汉子正为了一文酒钱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更显纯粹与滚烫!那是对生存最本能的、带着烟火气的热望。
“听说了吗……”邻桌一道声音响起。“百年一开的‘登天梯’天才战即将开启!前十甲,可被选召上界,修行无上大道!若有那等惊破天的本事,被上使相中,更是鲤鱼化龙,一步登天!我家那远房的……可是夺魁的大热门!我跟你说……”那炫耀的语调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热情,纷纷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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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立刻压低声音:“少主,此‘天才战’,乃族中‘网罗遗珠’之重器,百年一启,遍及下界诸帝国(等级:帝国为首,王国次之,公国再次)。每个帝国遴选前十翘楚,送入族内,为其启灵。”
“哦?”陶杨眼中微光一闪,“如何报名?”
“二十岁内,境界达‘融灵’;或五十岁内,臻至‘宫藏’者,皆可一试锋芒!”
“若……恰逢闭关,或困于他事,错过这百年之期呢?”陶杨追问。
玲珑唇角微弯,如春水初漾:“大道虽艰,天不绝人。尚有‘通天路’磨砺心志,‘悟道台’叩问本源,更有巡查使者持‘观天镜’,行走诸域,寻觅遗珠。只是这‘天才战’,声动九天,一战可名扬四海,谁又能抗拒这名利双收、直上青云的登天之机?”
陶杨默然颔首。修仙修仙,终究挣不脱那名利织就的巨网。念及自身,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他人需百死一生、耗尽百年光阴方有望触及的门槛,于他,不过是一来便轻易拥有。这苍茫天地,人与人的命途,自落地那刻起,便已判若云泥。
酒足饭饱,玲珑寻了城中一处清静酒楼落脚。三人暂居,静待那场牵动亿万修士心魄的“登天之战”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