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外,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破败的营地,将远处的灯火扭曲成模糊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冷。天光微亮,唐啸的身影已悄然融入这片混沌。他没有直接走向维修铺,而是像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于集装箱的缝隙和棚屋的阴影中,直奔任务大厅。
巨大的电子任务板前,D级任务区,“清理西区排污口堵塞物”的任务依旧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无人问津。屏幕上,关于“变异水蛭”的警告词条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双双藏在深渊中的眼睛。唐啸的目光扫过,心中微定——这是他精心计算过的生路。
确认无误后,他才折返,前往李家维修铺周边进行最后的侦察。他弓着身子,步履轻盈,穿行于废弃车辆和堆叠的材料之间,目光如鹰般锐利,扫过每一个潜在的伏击点、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他仔细规划着从维修铺到排污口的每一寸路线,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异能波动可能扩散的范围在心中被精确计算,确保一旦动手,异能的力量波动不会像警钟般在整个城镇回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只待最合适的时机。
棚屋里,李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她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一边嘴里像机关枪似的抱怨个不停:“老唐啊老唐,你这心眼子简直比蟑螂卵还多,连下水道的任务都算计进去了,真是个老狐狸!”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存储空间中掏出一小盒化妆品——那是在末世前幸存的珍贵物品,如今已停产,用一点少一点。
她对着破裂的镜子碎片,熟练地用指尖沾取粉末,轻轻涂抹在脸上。她刻意将脸色涂得惨白几分,眼下抹上淡淡的青色,甚至用唇彩描摹出一种近乎苍白的病态。她偏过头,问一旁的阿飞:“阿飞,你看我怎么样?可不可怜?看起来惨不惨?”
阿飞原本坐在小芸的床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眼神里是无法言说的担忧。但他从未见过女性化妆,此刻不禁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李锦的动作。他看着那惨白的脸和青色的眼影,又看看李锦那狡黠的眼神,呆呆地眨了眨眼,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又一个劲儿地点头,不知所措的模样让李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很快又被她收敛起来,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化好妆,她将剩余的虫兽肉仔细包好,只带上少量作为“见面礼”。她再次对着镜子碎片练习着无助的表情。想到周成昨天那轻浮的眼神和触摸,她眼中骤然闪过一阵怒意,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手里的眉笔竟被她硬生生地捏断!她看着断成两截的眉笔,心疼地叹了口气,这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是末世的稀缺品。但随即,她又将那股怒意压下。虽然抱怨唐啸的“心眼子”,但她明白计划的重要性,执行起来毫不含糊,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阿飞感受到凝重气氛,默默为小芸盖好毯子,小小的身体紧绷着。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添乱,乖巧地守在小芸身边。他偷偷观察着李锦的表情变化,从抱怨到怒意,再到最终的冷静与决心,阿飞的心情也随之波动,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声的暴风雨中。
临近中午,李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敛入眼底。她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对阿飞轻声道:“走了,阿飞。”
阿飞点了点头,吃力地背起依旧昏迷的小芸。小芸的身体很轻,但对一个同样营养不良的少年来说,依旧是沉重的负担。
他们走出了那间破败的棚屋。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棚户区的道路依旧泥泞,空气中弥漫的恶臭熏得人头晕。李锦一手扶着阿飞,帮他分担一些重量,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是她储物空间最容易调用的位置。
她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散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面黄肌瘦的居民,每一个投向他们背后小芸的、混杂着好奇与麻木的眼神,都让她心中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分。
阿飞紧紧跟在李锦身边,他能感受到李锦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专注的气息,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但心中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这两个萍水相逢的“强者”。
李家维修铺离他们不远,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巷道就到了。当那间堆满了废弃零件的破旧小屋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锦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知道,门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
她看了一眼身旁咬着牙坚持的阿飞,和阿飞背上呼吸微弱的小芸,眼神最终变得无比坚定。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日头爬上中天,营地里的喧嚣逐渐升腾。李家维修铺,这间堆满了废弃零件和锈蚀工具的破旧小屋,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条。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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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吱呀”声,维修铺半掩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周成的身影首先出现在门口,趾高气扬,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他一脚迈过门槛,身后跟着他的姐夫——C级治疗系新人类陈亮。
昨日在其他人面前的轻浮得意,此刻在周成脸上荡然无存。他像条训练有素的哈巴狗,弓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亮身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每一个褶子都透着讨好。他殷勤地为陈亮拉开一把破旧的木椅,又麻利地递上一只装满浑浊饮水的水壶,毕恭毕敬,仿佛陈亮是这片废土上唯一的君王。然而,当他转过头,目光触及老李时,那副谄媚的嘴脸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颐指气使的傲慢,仿佛在对一个低等生物发号施令:“一群土狗!都不知道给我姐夫倒杯水?”
陈亮则显得更深不可测。他身材消瘦,宽大的黑色兜帽衫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瘦削的下巴和紧抿的唇。他气质阴沉,眼底深重的黑眼圈昭示着长期使用异能的巨大消耗,仿佛他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榨取。他对待周成,只是冷淡地轻微颔首,权当回应;而面对屋子里的几个人,他更是不屑一顾,连正眼都没瞧一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高贵”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