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她嘟囔,顿了一下,又低低道,“不过……算你说的有点道理。”
风从桥身另一侧灌进来,卷起一股热尘。李锦眯起眼,喘息渐稳,肩膀也落了下来。刚才的兴奋还在,又被一层沉下去的专注压住。她垂眸想了想,忽然抬手在空中比了三次细小的“垫步”,像试探心里的刻度。
“还有,别在半空喊‘中了’。”
“切,我就知道你要挑这茬。”李锦窘迫地咳了两声,嘴硬道:“那是战斗情绪的正常宣泄。”
“既是噪音,又不停暴露自己。”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她刚才的战斗宣言印象深刻。
她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显然心情并没被打坏。
沉默了几息,李锦忽然偏头看向立交桥的东侧七八百米外的一个高架桥墩处。落日已经贴在地平线,桥墩投下的阴影变得很长,黑影块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眯了眯眼,低声道:“我刚才在空中看见那边有动静,一闪——应该是个人。”
唐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阵风正好卷过那里,露出一点暗色的布料。这地方刚被刺翼兽盘旋过,桥缝里还残着新焦的味道。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只刺翼兽……方向对得上。”
李锦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她立刻明白了唐啸的意思。在废土上,有一种最卑劣也最有效的逃生手段——祸水东引,把追杀自己的怪物引向别人,让别人当替死鬼。
“妈的,我说那家伙怎么追着我不放,原来是被人当枪使了。”李锦咬了咬牙,眼神里冒出火气,“走,去会会那个‘聪明人’。”
这一次,他们没有“慢慢靠过去”。唐啸的身形压低,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从正面逼近,而李锦则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那片阴影的后方,堵住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退路。
唐啸靠近的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异能波动传入他的感知。“很微弱,但确实是新人类。”他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眼神更冷了。一个新人类,更应该明白祸水东引的后果。
阴影之下,那名年轻的拾荒者正蜷缩着,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抬起头。他二十出头的样子,衣服被划得七零八落,肩侧和肋下有两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显然是刺翼兽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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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但胸口起伏微弱,嘴角干裂出白皮。他看到唐啸,本能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人影,李锦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
“别动。”唐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缕赤红的火苗在他指尖燃起,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拾荒者看到火焰,又抬头看了看悬浮在离地半尺的李锦,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混杂着敬畏与震惊的表情:“火系……飞行系……”
李锦当场炸毛:“还想装?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把那大蝙蝠往我们头上引的?想让我们替你挡灾?”
拾荒者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挣扎着想解释,声音嘶哑:“挡灾?不……我没有……”
“没有?”李锦的语气充满了讥讽,“那只刺翼兽追着你,你一路跑到我们这片空域,别告诉我这是巧合。一个新人类,连这点方向感都没有?”
唐啸指尖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淡淡补充道:“能从B级刺翼兽的爪下逃生,想必有两下子。用别人当挡箭牌,确实是效率最高的保命手段。”
青年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百口莫辩,他看着唐啸指尖那团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火焰,又看了看李锦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是的……是那东西发出声音……我控制不了方向……”
“声音?”李锦嗤笑一声,显然把这当成了最蹩脚的借口,“编,接着编。你怎么不说你梦游跑过来的?”
昏黄的落日余晖被桥墩彻底遮蔽,阴影里,三人的对峙陷入了冰点。拾荒者脸上满是刚脱虎口,又落狼群的绝望,而唐啸和李锦的眼中,只有废土生存法则下最冰冷的审视。
风正好掠过立交桥的残面,铁皮又“咣当”了一声,像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敲响了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