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啸在原地站了两秒,呼吸不自觉轻了。他觉得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几乎不可捉。刚才粉末那种几乎可以忽略的“节拍”,像被谁轻轻放大了一点,仍旧微弱,却真切。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脚尖在沙地边缘顿住。他没有伸手,眼睛却更专注了一寸。花心处空空的,看不见花蕊,只有层层叠叠的内瓣,像一口敞开的井,浅浅的,却一直指向看不见的里边。
“看什么呢?”身后有人笑着问。
唐啸回神,看见是个端水来的小伙子,对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哦——你看它啊。”他把水桶放下,抬抬下巴,“我们这儿都叫它‘吉祥花’。”
“吉祥花?”唐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探究,像是随口应和。
“嗯。”小伙子笑,嗓音带着田地里常有的豁达,“村子里都这么叫。它不是每年都开,开了就有好年景。前年其他地方旱到地裂块,结果它开了,村子里一点事没有。”他说得像在讲一桩家常,又补一句:“这种花就爱贴着墙长,也不招虫,碰它也没啥反应。村里人都说,别拔、别踩,留着招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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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唐啸点头,他又看了看那朵花,长的还挺清丽。
“唐啸!”人群中,李锦冲他招手,“来啊!”她被围在人群里,手上还抱着一个椰子大小的虫兽蛋,脸上满是兴奋。
他笑了一下,抬步往人群中挤去。
等挤到李锦身边,伸手替她捻下头发上的几根干草。李锦兴奋的满脸通红:“你看它——居然把蛋全埋草里。”
唐啸“嗯”了一声,顺势往下一看,干草窝里果然还有几枚湿润的浅灰色的蛋,一股浅浅的热气还在往外冒。
族老也过来了,笑着把人群往外赶了赶,免得把草窝踏散:“看过就散了吧,别把虫兽吵坏。”
众人笑着如潮水散去。饲养场很快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有序的安静,只留下一些人还在低声交谈。
李锦和唐啸随着族老往出口走。路过石屋时,阿强把搅拌棒靠在缸沿,冲他们摆手:“明天要是有空,再来帮我搬两袋药草?”李锦随口应了,语气像答应邻居借柴火:“行。”
他们越过栅栏门槛,阳光斜斜铺在脚背上,微烫。李锦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温顺的庞然大物——它们安稳地伏着,像一池被风掠过就能起一圈涟漪的水。她吸了一口风,风里是半干的草和发酵的微甜,鼻腔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连眉心都松了。
“刚才你在看什么?”她问。
“角落里一朵花。”唐啸道。
“花?”李锦“啧”了一声,“这地方连花都长得挺清秀的。”说完,自己也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这句话,还是笑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族老听见“花”,顺势接话:“吉祥的东西,不多见。”他指了指那边,“老祖宗留下来的说法。你们年轻人若是信,就图个彩头;不信,也不过是一朵花。”
“嗯。”唐啸点头,心里那根弦被这句轻描淡写压下去一点——“不过是一朵花”。他明明从不拿“不过”两个字当理,可这一次,像是被一只可靠的手拍了拍肩,“先别想那么多”。
他们出了饲养场,沿着回村的小路往下走。路径两旁的草被踩出光亮,偶尔有两三只鸟从灌木里蹿出来,飞起又落回去。路面干,脚边沙粒滚动的声响清晰可数。
走出两转,李锦忽然“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壁方向:“那花,叫什么来着?”
“他们叫它‘吉祥花’。”唐啸说。
“起名倒是随意。”她抿了一下唇角,像要接着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晚上问问大婶吧。”
“好。”他答。
阳光探过云缝,落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细长的身影。两人的脚步不快,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前、再往前。村口的石碑露出一角,祠堂的屋檐渐现,饭香被风带着从远处的院子滚向这边。
回头时,栅栏在阳光里好似一排矮墙;木栅缝隙之间,正好能看到那朵花,花瓣层层叠叠,薄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