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很残忍,也很聪明。”
“我知道。”唐啸道,“可这不代表它有资格夺走人的选择。”
“你又回到‘选择’了。”她叹了口气,“好,就算他们现在知道真相,你觉得有几个人会选择走?就算有人要走,你也带不走他们全部。你能带走几个?一个,两个?”
他这次没有犹豫,眼神里浮出一点锋芒,“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带?你跟我现在连靠近沼泽都做不到!”
这个问题让唐啸沉默不语。
“你也知道没有办法。”李锦的声音放轻,“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保住命;第二,别让真正在乎你的人担心。”
她说到最后,眼神微微发红,“反正,你不准再提回去。”
唐啸垂下眼,手背的青筋一线线绷起。李锦刚才那句“别让真正在乎你的人担心”彻底击中他的心防。
他闭上眼,一个画面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强大的虫兽向他冲来,小楠把他用力一推,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既熟悉又陌生,随后是破空声,鲜血如烟花般在空中爆开……
“如果你死了,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怎么办?”那是小楠当年也说过的话。但他没听,他固执地认为既然自己已经集结了当时最强的五个新人类,为什么不帮助所有人消灭那近在咫尺的最大威胁,那个S级虫兽。
“别总想着救所有人,先保护好自己……”这是小楠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为什么我还是没学会?”唐啸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他睁开眼,外边的天光已经只剩一条灰白的痕。
他把那几段破旧的记忆按回去,逼自己像平时那样冷静。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隐隐发麻,体内还在不时抽疼,后背的伤口被药暂时控制住了,但每有较大的动作时,肌肉都会牵着痛一阵。以现在的状态,他顶多能完整释放一到两次大范围能力。
李锦的状态比他好点,但异能消耗同样巨大。她的空间异能似乎被克制,可能是因为幻境影响了她的空间定位……更别提他们没有支援,没有后手,甚至连如何撤退都没有制定好。
“这种状况下强行行动,只会让悲剧重演……”
李锦察觉到他眼神有些动摇,把声音放软,“唐啸,我知道你是好人。”她顿了一下,又像怕他误会似的补了一句,“额,我不是给你发好人卡,我是说你是真会帮助别人的那种。”
他没有接话。
“但你也要想想……”她的尾音有点发紧,“如果你出事了……嗯,阿飞和小芸怎么办?”
她吸了口气,语气尽量平稳,“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呢。”
洞里又安静了一拍。唐啸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算你真的想救人,也得先把自己的伤养好。”李锦把话说开,“等我们找到解决那个莲花的办法,真的有能力了,再考虑这些事不行吗?现在过去,谁都救不了。”
“而且……”她顿了一顿,像是在拿捏措辞,“那个东西和那些人的关系,未必像我们想的那么糟。它不杀他们,反过来给他们一个稳定的环境,哪怕是假的。你看见了,至少吃得饱,睡得安稳。这可能比外面还要好……”
小主,
“也许这也是末世里的一种新的活法呢?”李锦道,“人提供精神力,植物给安全。听起来不对劲,可比起外面随时都有人死去的废土,这样的交易不算最坏。”
话说完,她没有再讲道理,只是退回洞内,把散乱的瓶瓶罐罐收进空间里。
唐啸没有动,只是背靠着石壁,低着头。李锦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把最后一支营养剂塞进随身空间,没发出任何打扰他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李锦。她已经收拾好东西,靠洞壁坐着。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回去是送死。”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让自己能接受的台阶,“而且……他们的情况,可能确实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李锦“嗯”了一声,没有像过去那样咋咋呼呼。
“算了,不管了。”唐啸撑着石壁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钝痛,他没吭声,“我们走吧,这里待久了也不安全。”
他这句“算了”说得很轻。
李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好,我们走”
唐啸抬手按了按后背的绷带,让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再异想天开。
走到洞口,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一瞬,朝沼泽的方向看去。夜色已经压下来,那一片低地像被一层薄纱罩住,远远的沼泽仿佛有点光,从地平线上冒出,又被黑暗慢慢吞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站了几秒,“走吧,我们去樟城。”他收回目光,对李锦道,“路上慢慢把伤养好。”
“好。”李锦点头,和他并肩往下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不准一个人决定。”
“嗯。”他应了一声。
两个人穿过藤蔓,往山腰的小径走去。夜风带着潮气,脚下的石子磨过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路很暗,只有天边剩下的一点灰光帮他们辨出坡度。
夜越走越深,山风更冷。两人都不太说话,偶尔一两次,李锦会伸手拉他一把,过一段松动的土坡。唐啸没有拒绝。
小路拐进一处枯林,枯枝彼此交错,这里距离沼泽已经有接近5公里的距离,他们没再遇到之前接近村庄时的那种循环之路。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停下脚步。没人能确保,他们是否真正离开了那株S级变异莲花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