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烟。
然后在一个晚上,他们进去了。
李锦听得很认真。
他们选择从禁区的西北角潜入,那里是当年联军撤退的方向,联军撤退的时候炸毁了很多建筑,地形比较复杂,适合隐藏。地老鼠说,前三个小时很顺利,整个工业园区安静得不像话。
安静?李锦问。
对,安静。地老鼠说,按照他们的预想,禁区里应该到处都是蚁群的巡逻队,但实际上他们一只虫兽都没遇到。整个工业园区寂静的要死,如果说有什么声音的话,那就只有风的声音。
他顿了顿。
这让方远更加警惕了。他知道,这种反常的安静比遇到虫兽更危险。
唐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他们继续前进,目标是工业园区的中心区域,也就是蚁巢那片区域。地老鼠说,根据战前的地图,那里有一座大型化工厂,厂区内有几座高耸的烟囱,是很好的观察点。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才接近那座化工厂。地老鼠说,沿途还是没有遇到任何虫兽,但方远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什么痕迹?李锦问。
地面上的痕迹。地老鼠说,不是虫兽爬行留下的,而是拖拽重物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还有一些建筑废墟被清理过,钢筋和水泥块被整齐地堆放在一边。
李锦皱起眉头。
方远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情况。地老鼠继续说,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带着队伍爬上了化工厂最高的那座烟囱。那座烟囱有五十多米高,从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工业园区的中心区域。
他深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们看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看到了什么?李锦问。
地老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抽了一口烟,像是在组织语言。
月光很好,他说,方远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工业园区中心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虫兽。
工蚁、兵蚁,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但它们不是在巡逻,也不是在厮杀。
地老鼠抬起头,看着唐啸。
它们在干活。
李锦愣住了。
一些兵蚁在用巨大的颚足清理倒塌的建筑废墟,地老鼠说,它们的力气很大,能轻松举起上吨重的水泥块。另一些工蚁则在搬运钢筋和金属板,像是在修复破损的厂房。
还有一群特殊的工蚁,他继续说,腹部很大,看起来臃肿。它们正在分泌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涂抹在建筑物的墙体上。那些胶状物很快就凝固了,把墙上的裂缝和破洞都填补上了。
李锦听得有些发懵。
地老鼠瞥了李锦一眼,说道:“方远说,他当时也懵了。虫兽会筑巢很正常,但像这样有组织地修复人类建筑,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唐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然后,地老鼠说,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东西。
他顿了顿。
人类。
李锦猛地抬起头。
在蚁群中间,有人类在走动。地老鼠说,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看起来很干净,没有被囚禁的样子,也没有被攻击。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地老鼠继续说,方远看不太清楚,但像是数据板或者图纸之类的。那些人在蚁群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指挥着旁边的工蚁干活。
指挥?李锦的声音有些变调。
对,指挥。地老鼠说,方远看得很清楚。其中一个人指着一张展开的图纸,对旁边一只A级兵蚁比划着什么。那只兵蚁看了看图纸,然后点了点头。
点头?
点头。地老鼠重复道,然后那只兵蚁发出了一阵嘶鸣,周围的工蚁立刻调整了工作方向,按照那个人指示的位置开始搬运材料。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人类和虫兽合作?这怎么可能?
方远当时也懵了,地老鼠说,他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没有,那些人就是在指挥虫兽工作,而虫兽也在服从他们的命令。
那些人是谁?唐啸突然开口。
不知道。地老鼠说,方远看不清他们的脸,距离太远了。但他注意到,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很正常,不像是被控制或者威胁的样子。
他弹了弹烟灰。
他们更像是......工程师和监工。
李锦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方远和他的队员们躲在烟囱上,看了大概十几分钟。地老鼠继续说,他们不敢动,生怕被发现。但就在他准备撤退的时候,出事了。
唐啸的目光更加专注。
下面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突然抬起了头。地老鼠说,那个人没有用望远镜,也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就是直接抬起头,精准地看向了烟囱顶部。
就好像他知道那里有人一样。
地老鼠吐出一口烟。
那个人没有喊叫,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看着烟囱。
小主,
“然后,”他说,“方远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声音?李锦问。
“对。方远说,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冰冷的手指直接戳进大脑,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什么人?’”
李锦感觉背脊发凉。
精神攻击?唐啸问。
可能是,但又不完全像。地老鼠说,方远说那不是攻击,更像是通过精神力的......询问。
他顿了顿。
但不管是什么,方远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立刻下令撤退。
六个人从烟囱上滑下来,按照预定的撤退路线往禁区外跑。地老鼠说,但他们很快发现,情况不对。
整个工业园区的布局变了。
变了?李锦不解。
不是真的变了,地老鼠说,是蚁群改变了巡逻路线。原本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兵蚁,而原本应该被封死的路口却空了出来。
方远意识到,他们不是在逃,而是在被驱赶。
唐啸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
蚁群没有直接攻击他们,地老鼠继续说,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把他们往特定的方向赶。每当他们想走某条路,那条路上就会出现蚁群。而另一条看起来安全的路,却没有任何阻拦。
就像在赶羊一样。
李锦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被赶了大概半个小时,地老鼠说,然后在一个岔路口,队伍分散了。
不是他们主动分散的,而是突然出现的兵蚁把他们分开了。方远和另外两个队员往左边跑,剩下三个人往右边。
方远喊了几声,但没有回应。
然后那三个人就消失了。
地老鼠把烟头按灭。
没有惨叫,没有打斗声,就是凭空消失了。
方远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继续逃,但又在下一个路口被分散。他说,这次他一个人逃到了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用异能收敛了气息,躲在一辆报废车的后备箱里。
他在那附近躲了整整十二天。
李锦瞪大了眼睛。
十二天,没吃没喝?
他带了压缩饼干和净水片,地老鼠说,但十二天里,他每天都能听到外面有虫兽在搜索。它们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搜,从来不放弃。
方远说,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兽知道他还在里面,只是没找到确切的位置。
到了第十二天,地老鼠说,外面的搜索声突然停了。方远又等了一天,确认安全后才爬出来。
他花了两天时间才逃出禁区。
地老鼠点燃了新烟。
回来之后,方远整个人都变了。他说,不是疯了,但也差不多了。他不敢闭眼睡觉,一闭眼就会梦到那些灰色工作服的人,还有那个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他的队友呢?李锦问。
再也没出现过。地老鼠说,方远去找过,但什么都没找到。没有尸体,没有痕迹,就好像那五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吐出一口烟。
但方远坚信,他的队友不是死了。
而是被留下了。
唐啸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一件事,地老鼠说,方远在逃亡的过程中,在一些建筑物的墙上,看到过一些奇怪的标记。
什么标记?唐啸立刻问。
他说那些标记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地老鼠说,不是涂鸦,也不是随便画的,而是很规整的符号和线条。
方远觉得那些标记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或者记录着什么。
地老鼠顿了顿。
他还说,那些标记的风格,像是军用密语。
唐啸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军用密语?
地老鼠说,但方远当年没有参加过联军,也没学过军用密语。他只是觉得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很像军队里用的暗号。
他记住了吗?唐啸问。
没有,地老鼠说,他当时只想着逃命,没工夫记那些东西。而且他说,那些标记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他只看到了其中几处,根本看不出完整的内容。
唐啸沉默了几秒。
所以,地老鼠说,这就是我能提供的所有情报。一只SS级蚁后,一群正在建设的虫兽,还有一些为虫兽工作的人类,以及可能存在的军用密语标记。
他看着唐啸。
谢谢惠顾,还有其他想要知道的吗?我可以免费赠送一条信息。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地老鼠抽着烟,烟草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人类与SS级虫兽共存,甚至为其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