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对称的、几何化的树。
李锦走过来,看到墙上的藤蔓,愣住了。
小主,
这……
她伸手指着那些藤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峰也看到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精神力屏障微微波动了一下。
唐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队伍又前进了几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广场。
广场不大,大概一百平米左右,地面是混凝土铺成的,中央有个圆形的花坛。花坛里的植物早就死了,只剩下干枯的土壤。
但广场中央立着一个东西。
唐啸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用金属焊接成的结构。
底座是三根粗大的钢管,呈三角形插在地面上,钢管表面锈迹斑斑。钢管上方,焊接着各种汽车零件——引擎盖、车门、排气管、轮毂、保险杠……这些零件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高度大概三米的、不规则的立体结构。
结构的顶端,是一条机械臂。
那条机械臂应该是从某个工厂的生产线上拆下来的,关节处还挂着断裂的电线和液压管。机械臂向上伸展,末端的爪张开着,像是在抓取什么东西。
整个结构造型古怪,扭曲,充满了违和感。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唐啸走近几步,绕着那个结构转了一圈。
不是路标,不是陷阱,不是防御工事。
就是个摆设。
李锦站在广场边缘,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她低声说。
唐啸没有回答。
李锦皱着眉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这绝对是人类搞的……虫子可没有这么抽象。
林峰走过来,也看着那个结构。
不一定。如果……如果虫子有智慧呢?
李锦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蚂蚁会建造蚁巢,林峰说,挖掘复杂的地道系统,规划不同的功能区——育婴室、储藏室、真菌培育室。那些结构很复杂,但都是为了实用。
他看向广场中央的那个金属结构,但这个……没有任何实用性。它就是……立在那里。
李锦盯着那个结构,半天没说话。
唐啸蹲下身,检查地面。
结构的底座周围被清理得很干净。三根钢管插进地面的位置,混凝土被凿开了三个孔,孔的边缘很平整,像是用工具精确切割的。
他摸了摸其中一根钢管。表面冰凉,锈迹粗糙,但焊接处很牢固,每个焊点都很规整。
唐啸站起来,抬头看着那条伸向天空的机械臂。
阳光照在机械臂的表面上,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机械臂的爪张开着,指向东方。
他盯着那只爪看了很久。
唐啸转过身,声音比之前更低了,继续前进。
李锦回头看了那个结构一眼,快步跟上。
林峰最后离开,精神力屏障始终稳定地覆盖着三个人。
队伍离开广场,继续沿着公路深入。
身后那个金属结构静静地立在广场中央,机械臂伸向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在宣告什么。
队伍绕过那个金属结构所在的广场,沿着公路继续前进。
前方的厂房逐渐稀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建筑——仓库、办公楼、配电房。这些建筑的密度没有厂房那么高,之间的间隔更大,视野也更加开阔。
唐啸的步伐变得更慢了。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每隔几步就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再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原本应该是工业园区的草坪,或者是停车场之类的空地。但现在,那片空地上的景象让唐啸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右手,握拳。
李锦和林峰立刻停住。
唐啸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撤退,隐蔽。
三人迅速后退,躲进旁边一栋建筑的阴影里。那是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外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块。楼的一侧有个凹进去的门廊,刚好能遮住三个人。
唐啸靠在墙边,从腰包里掏出望远镜,贴着墙角往外看。
镜头对准那片开阔地。
然后他看清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
数百平方米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真菌。每一株都有一人高,灰白色的菌盖撑开着,像一把把巨大的伞。
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
就像农田里种植的庄稼。
每一排真菌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目测大概是一米五左右。每一株真菌在排列中的位置也很精确,形成笔直的纵线和横线。
从高处俯瞰的话,那些真菌会呈现出完美的网格状分布。
唐啸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继续观察。
真菌之间的空地上,能看到一条条浅浅的沟渠。那些沟渠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挖掘出来的。沟渠的走向很规整,沿着真菌的行列延伸,像是灌溉用的水渠。
小主,
沟渠里还有积水。
水面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看起来很浑浊,像是混着泥土和其他什么东西。
唐啸放下望远镜,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李锦站在他旁边:怎么了?
唐啸把望远镜递给她,你自己看。
李锦接过望远镜,贴着墙角往外看。
那些真菌,那些整齐的排列,那些沟渠。
她的呼吸停顿了几秒。
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唐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峰也拿着自己的望远镜看了看。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三个人就这样躲在门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唐啸开口了。
我们靠近一点。他低声说,利用建筑物作掩护,从侧面接近那片区域。
李锦点头。
林峰也点头,但他的手指还在发抖。
唐啸带头,沿着办公楼的墙根往前移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贴着墙壁,尽量不发出声音。
三人绕过办公楼,来到另一侧。
这里有一排低矮的仓库,挡住了通往那片开阔地的视线。唐啸沿着仓库的外墙继续前进,一直走到仓库的尽头。
这里距离那片真菌种植区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唐啸蹲下身,从仓库的墙角往外看。
那些真菌就在眼前。
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得很清楚。
灰白色的菌盖,表面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油腻的光泽。菌盖的边缘微微卷起,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菌褶,像刀片一样薄,颜色更深一些,接近灰黑色。
菌柄很粗,直径至少有二十厘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橡胶的质感。菌柄深深扎进地面,扎进那种黑色的土壤里。
唐啸盯着那些土壤看了一会儿。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
颜色太黑了,而且质地看起来很疏松,很肥沃。像是堆肥,或者腐殖质。
他又看向那些沟渠。
沟渠里的积水很浑浊,表面浮着一层薄膜,像是某种有机物的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味。
不是腐臭的气味,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潮湿的、类似泥土和植物混合的味道。很浓郁,但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生机感。
李锦也闻到了那股气味。
她皱着眉,捂住鼻子,压低声音说:这味道……
腐殖质。唐啸说,那些黑色的土壤,是用有机物堆肥出来的。
林峰蹲在他们旁边,盯着那片真菌田。
这是农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真正的农场。
唐啸点头。
他站起来,沿着仓库的墙根继续往前走,想要换个角度观察。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这里能看到真菌田的侧面。
从这个角度看,那些真菌的排列更加清晰了。不仅是横向和纵向的距离一致,连每一株真菌的高度都几乎相同。
像是被统一管理过的。
唐啸的目光移向真菌之间的空地。
那些沟渠不是随意挖的,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分布。主沟渠从真菌田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然后分出很多细小的支沟,每一条支沟都沿着真菌的行列走向,把水分均匀地分配到每一个区域。
这是灌溉系统。
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灌溉系统。
唐啸转过头,看向李锦和林峰。
李锦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和恐惧。
林峰同样如此。
唐啸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蚂蚁确实会培育真菌当作食物。唐啸的声音很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切叶蚁会把叶子切碎,带回巢穴,它们在地下挖出菌圃,维持温度和湿度,像农民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那片真菌田。
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蚂蚁……能做到这种程度。
李锦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是农业,唐啸说,不是本能驱动的简单行为,而是有计划的、系统化的农业生产。
他指着那些整齐的排列,你看这些真菌的间距,每一排之间都相同。种植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布局。
他又指向那些沟渠,还有这些灌溉系统,按照真菌种植的分布设计的。主沟渠输送水源,支沟渠分配水分,整个系统有明确的功能分区。
唐啸站起来,看着那片真菌田。
这需要规划能力,需要理解空间分布和资源分配,需要预测真菌的生长周期。
他转过身,这不是普通虫兽能做到的。
李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