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啸关掉手电,回头看了看李锦和林峰。
李锦点头。
林峰的脸色更白了,但也点了点头。
进去。唐啸说。
他率先跨过闸门,跳进池子里。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李锦和林峰也跟着跳了下来。
三人穿过空荡荡的池子,走到对面的门前。唐啸伸手推了推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管道和电缆桥架,天花板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面上铺着金属格栅,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声。
唐啸打开手电,光柱照在前方的管道上,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三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比实际声音大很多。唐啸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金属格栅还是会发出细微的震动。
走了大概五十米,走廊尽头出现一个开阔的空间。
那是化工厂的主车间。
唐啸站在入口处,用手电扫过整个空间。
车间的高度至少有二十米,中央立着几根粗大的承重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承重柱之间连接着钢架和平台,形成多层的立体结构。平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头顶的天花板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整个空间被那层薄薄的灰尘覆盖,死寂无声。
李锦走到唐啸旁边,压低声音问:这么大地方,怎么找?
唐啸用手电扫过四周复杂的结构,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如果他是那个被困在这里的人,要在绝境中留下信息,会选在哪里?
不会是开阔地带。
太显眼,容易被发现。
不会是脆弱的结构。
那些地方随时可能倒塌,刻上去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也不会是常用通道……
唐啸的目光落在中央那根最粗大的承重柱上。
必须是隐蔽的地方。
必须是坚固的结构。
必须是不常被注意的位置。
建筑的核心承重结构,比如剪力墙,或者只有维修人员才会进入的设备井、管线竖井。
那些地方隐蔽,坚固,而且一旦密封起来,外面的人很难发现里面的痕迹。
唐啸关掉手电。
跟上。他说。
三人穿过车间,朝中央那根最粗大的承重柱走去。
承重柱的表面很粗糙,混凝土上有很多裂纹和凹陷。唐啸绕着承重柱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走到背阴的那一面时,他停下了。
承重柱的侧面,有一个方形的金属盖板。
盖板不大,大概五十厘米见方,和墙面齐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但唐啸注意到,盖板边缘的缝隙里,灰尘的堆积方式有些不对。
缝隙右侧的灰尘比左侧厚,而且厚度的过度不自然,像是被扰动过,然后又重新堆积上去的。
唐啸蹲下身,伸手轻轻拂过盖板的边缘。
指尖触到一层细腻的灰尘,但灰尘下面的金属表面,有轻微的划痕。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把刀尖插进盖板边缘的缝隙里,轻轻撬动。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车间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李锦立刻转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林峰也紧张起来,精神力屏障微微波动。
唐啸没有停下,继续撬动盖板。随着一声轻响,盖板松动了。他用手指勾住边缘,小心地把盖板取下来。
盖板后面是一个狭窄的井道。
井道不深,只有一米多深,里面塞满了管线和电缆。管线都已经生锈了,电缆的外皮也开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铜芯。
唐啸拿出手电,照向井道内部。
光柱扫过那些管线,照在井道最里面的墙壁上。
那是一面剪力墙,混凝土浇筑的,很厚实。墙面上有些裂纹,但整体还算完整。
唐啸把光柱往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
墙面上,有一行细密的刻痕。
刻痕很浅,笔画断续,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勉强划出来的。光线从侧面照过去,刻痕的阴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唐啸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把手电固定在井道边缘,然后探身进去,把脸凑近墙面,仔细观察那些刻痕。
不是普通的文字。
也不是简单的符号。
那是一套密码。
唐啸盯着那些刻痕看了很久。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三年前那场突袭蚁群的战役。那时候通讯系统不稳定,指挥部临时启用了一套基于旧时代特种部队的替换密码体系。
知道这套密码的人不多。
只有参加过那场战役的初级以上指挥成员。
唐啸继续往下看。
刻痕分为两部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上半部分的刻痕很浅,笔画断续,力道不均匀,像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刻下的。
下半部分的刻痕深得多,力道沉重,每一笔都很用力,深深地刻进混凝土里。
唐啸先看上半部分。
他在脑海里重建密码的逻辑,推演可能的关键词。
危险。
撤退。
快逃。
这些词汇的密码形态在他脑海里闪过,和眼前的刻痕一一对应。
他开始破译,低声念出破译的词语,声音沙哑:
它们……有智慧……
见者……快逃……
李锦听到这些词,眉头一皱。
林峰的手指紧紧握紧。
唐啸的目光移到下半部分更深的刻痕上。
这部分更复杂,密码的排列方式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一种编码方式。
他盯着那些刻痕,大脑继续运转。
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演。
破译。
重组。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最后,他念出了新的词语,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告知……外界……这不是……虫巢……
他停顿了很久。
最后几个字的刻痕最深,每一笔都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整个混凝土墙都刻穿。
唐啸盯着那些刻痕,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一个……王国……正在……诞生。
车间里陷入死寂。
两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某种沉重的宣判。
李锦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林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精神力屏障有些不稳定,范围忽大忽小,他赶紧稳住屏障。
唐啸没有动。
他蹲在井道前,手电的光束还照在那些刻痕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深深刻进混凝土里的笔画。
刻痕的边缘很粗糙,能感觉到当时用力的程度。
唐啸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一个人躲在这个狭窄的设备井里,外面是蚁群的领地,随时可能被发现。他用匕首在墙上刻字,一笔一划,每一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在坚硬的混凝土上留下痕迹。
上半部分那些浅浅的刻痕,是他刚进来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有希望,还想着把情报传出去,还想着活下来。所以刻得很快,很仓促,只是想尽快把最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下半部分的刻痕会那么深?
唐啸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深刻的刻痕上。
每一笔都刻得那么用力,那么决绝。
像是在宣泄什么。
或者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唐啸的手指停在最后几个字上。
一个王国正在诞生。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个人在刻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打算活着离开了。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所以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最后一句话上。
不是为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