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啸蹲在门后，身体紧贴着墙壁。李锦和林峰挤在他身边，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说话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唐啸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三个人影从楼梯间走出来，进入走廊。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多岁。他们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款式简单，但布料表面有种奇特的光泽，在昏暗的荧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那不是普通布料。

更像某种有机质地的材料。

三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好。脸上没有末世幸存者常见的疲惫，也没有警惕或者恐惧。他们的步伐很轻松，像是在自己家里走动一样自然。

唐啸眯起眼睛，注意到更多细节。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走在中间的女性手里拿着一个纸质记录本和一支笔。另外两个男性时不时指向某扇房门，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不是在探险。

这是在巡查。

就像农场主检查自己的田地一样。

唐啸转过头，看向李锦和林峰。

他没有说话。

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手势。

先是指向李锦，然后指向走廊右侧的位置。

再指向林峰，指向左侧。

最后指向自己，比了个的手势。

李锦和林峰都看懂了，点了点头。

唐啸把手放在背后的匕首上，他不准备动用异能，哪怕是最微弱的异能波动都有可能吸引到其他虫兽。

刀柄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再次把视线转向门缝。

那三个人已经走到走廊中段。他们在第一个有光线透出的房门前停下，女性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两个男性则凑近门缝往里看。

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这一批长势不错……

……产量比上周……

……需要调整湿度……

距离太远，只能听到零碎的词语。

但这些词语已经足够让唐啸确认一件事。

这些人在管理那些。

他们不是被蚂蚁抓来的俘虏。

他们是自愿在这里工作的。

三个人继续沿着走廊前进。每到一扇有光线的房门前，他们都会重复相同的动作——记录、观察、讨论。

动作熟练，效率很高。

完全看不出任何强迫的迹象。

唐啸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擦。

这些人的状态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人感觉不对劲。

李锦也在观察。她透过门缝看着那三个人在走廊里移动，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那是一种看到不该存在的事物时，才会产生的感觉。

那三个人越来越近了。

第二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

第四个房间。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唐啸透过门缝，看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到了2207房门口，三人停下。

女性低头在本子上勾画了几笔。两个男性则很自然地推开房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们探头往里看。

状态正常。其中一个说。

蚜虫数量稳定，植物覆盖率达标。另一个补充道。

女性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三人继续前进。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高效，机械，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在检查产品质量。

唐啸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三个人。

李锦也透过门缝往外看。她注意到那三个人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每一个步骤都像是重复了无数遍一样熟练。

林峰靠在墙上，呼吸压得很低。他的精神力屏障依然稳定地覆盖着三人，但维持这种状态已经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那三个人走到2208房门口。

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其中一个男性推开门，往里面看了更久。他甚至还侧过身，让光线能更好地照进房间。

湿度有点偏高。他说。

女性立刻抬起笔：多少？

目测比标准值高出百分之十左右。男性退出来，关上门。

记下来。女性在本子上快速写着，明天让工蚁减少频率。

收到。另一个男性在旁边点头。

门被关上，三人继续前进。

交谈声越来越清晰了。

唐啸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他注意到这些人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紧张或者警惕。就好像这栋楼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险一样。

2209房。

女性停在门口，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

这间上周的蜜露产量是多少？

2.3升。一个男性回答得很快，显然他对这些数据非常熟悉。

另一个男性推开门，往里面看了几眼。荧光从房间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淡绿色的光影。

这周看起来不错，蚜虫活跃度明显提高了。他说着，又往里面看了一会儿才退出来。

女性在本子上计算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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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比上周提升了百分之三，提供的改良植物果然有效。

那是当然。刚才回答的男性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同，王的知识储备可不是我们能比的。

唐啸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李锦也听到了，转过头看向唐啸。

唐啸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门缝外，但他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噤声并继续听”的手势。

三人关上2209房的门，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现在距离唐啸等人躲藏的房间只隔了一个房间。

交谈声更清晰了，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说起来，这次的改良方案，是提出来的，还是的意思？刚才那个男性问。

这个问题让另外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女性翻着本子，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听说是根据以前的农业技术文献提出的构想，批准并提供了相应的基因信息素进行催化。

又是他们两位配合啊。一个男性说。

那当然，他们两位总能想到一起去。女性说着，在本子上又记录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谈论两个普通的领导一样。没有恐惧，也没有崇拜，只是单纯的尊重。

这次改良后，整体产量提升了百分之五，如果能推广到其他楼层，收获会更可观。女性继续说，我听说已经在准备下一步的方案了。

他总是这样，另一个男性说，上个月刚完成蚜虫的驯化改良，这个月又开始研究植物。

没办法，对产量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走向了隔壁的房间，脚步声又近了一些。

唐啸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

但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和。

两个词像是锤子一样，重重砸在他的思绪上。

蚁后他知道。

那只恐怖的SS级虫兽，三年前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击溃了整支联军。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唐啸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谁？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能和蚁后并列？

唐啸闭上眼睛，快速回忆三年前的记忆。

当时联军进攻蚁巢，蚁群倾巢而出。那场战斗他记得很清楚，从头到尾只有蚁后指挥整个蚁群，没有任何其他核心存在。

整个蚁群的指挥系统很简单：蚁后在最顶端，下面是各种不同功能的蚁群。工蚁、兵蚁、飞蚁，每一种都有明确的分工。

但从来没有。

也就是说，是这三年内才出现的。

唐啸睁开眼睛。

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是什么？

另一只虫兽？

一只比蚁后更强大的雄蚁？

但这说不通。

蚁群的结构里，蚁后是唯一的最高统治者。雄蚁的地位很低，只负责繁殖，不参与任何管理。

而且刚才那些人说，根据以前的农业技术文献提出的构想。

农业技术文献。

那是人类的东西。

虫兽不需要文献，它们的知识来自于本能和进化。它们不会阅读，也不会学习人类的技术。

但人类会。

唐啸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可能。

可能是人类。

一个人类。

一个投靠了蚁群的人类。

一个能和SS级蚁后并驾齐驱的人类。

唐啸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真的是人类，那他为什么要帮助蚁群？

是被控制了？

还是自愿的？

如果是自愿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唐啸想起刚才那三个人的状态。

他们看起来精神很好，没有任何被控制的迹象。

他们的交谈很自然，对的态度也不像是在恐惧或者厌恶。

更像是……尊敬。

就像下属对上级的尊敬。

他们两位总能想到一起去。

和蚁后是平等的。

至少在这些人眼里，他们是平等的。

一个人类，和一只SS级虫兽平等。

这意味着什么？

唐啸的思绪还没理清，隔壁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那三个人正在检查隔壁房间。

交谈声透过墙壁传来，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听清大概。

林峰注意到唐啸的表情。

震惊，还有深深的警惕。

他压低呼吸，精神力屏障维持得更稳定了。

隔壁的门被关上。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

那三个人检查完隔壁房间，关上门后，继续沿着走廊前进。

唐啸能清楚地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每一步都在接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就在这扇门前。

唐啸的身体瞬间绷紧。

李锦也僵住了。

林峰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寂静。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是金属转动的声音。

门把手被握住了。

在缓慢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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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啸的手立刻按在匕首上，拇指顶住刀柄尾端。

半寸刀刃从鞘中滑出。

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李锦的手也放在了背后的短刀上。她侧过身，面对着门的方向，准备随时出手。

林峰咬紧牙关，精神力屏障收缩到最小范围，紧贴着三人的身体。

门把手还在转动。

咔哒一声。

锁被打开了。

唐啸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女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2210房的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昨天刚检查过，不用进去了，节省时间。

门把手停止了转动。

确定吗？一个男性问。

嗯，我昨天晚上整理数据的时候确认过，这间房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女性翻着本子，我们后面还有六个房间要检查，别浪费时间了。

好，听你的。

门把手松开了。

金属回弹的轻微声响。

脚步声重新响起。

越过了这扇门。

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三个人的交谈声也逐渐远去。

下一间是2211，这间上周的记录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湿度波动比较大，可能需要调整通风……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唐啸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锦也没有松手。

林峰的呼吸还憋着，脸色憋得有些发红。

脚步声继续远去。

一个房间。

两个房间。

三个房间。

终于，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啸这才缓缓松开刀柄。

他把匕首推回鞘中，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然后转过头，看向李锦和林峰。

林峰终于大口喘气，但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李锦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唐啸，无声地张开嘴，做出的口型。

脸上写满了后怕。

如果刚才那个女性没有阻止，如果门被推开，他们就必须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