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周山带着唐啸和李锦穿过蚁巢外围的几条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废弃露天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李锦抬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应该是三年前战争留下的痕迹，现在已经被彻底清理过了。广场很大，地面铺着那种特殊的生物混凝土，灰白色的质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周围的建筑残骸都已经被推到了边缘，堆成了不规则的墙体。

李锦扫了一圈，广场四周的几个关键路口都站着兵蚁。

个头很大，甲壳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质感。

A级。

至少有八只，分散在不同位置，像雕像一样静立着。整个广场被彻底封闭了。

到了。周山停下脚步。

李锦和唐啸也停了下来。

广场中央，有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蚁后。

她独自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黑色的轮廓在灰白色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没有动，只是站着，姿态很平静。

李锦看了眼唐啸。

唐啸的脸色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朝广场中央走去。

唐啸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里回荡。李锦想跟上去，但被周山伸手拦住了，低声道：“在这里等。”

李锦咬了咬嘴唇，目光锁定了广场中央，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

她站在广场边缘，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随时准备在第一时间空间瞬移过去。

周山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凝重。

唐啸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里回荡。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李锦能看到他的侧脸，现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唐啸走到距离蚁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蚁后转过身来。

她的三只纯黑眼瞳看着唐啸，没有说话。

唐啸也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蚁后微微颔首。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某种礼节性的致意。

唐啸愣了一下，然后也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后退半步。

距离拉开了。

李锦屏住呼吸。

她知道，这意味着决斗正式开始了。

唐啸站在原地，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灰色的旧外套。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背心。

李锦看到了他手臂和肩膀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几道很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撕裂过。

唐啸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甩了甩手腕。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整个广场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连那些A级兵蚁都一动不动。

只有风。

风从远处吹来，穿过破损的建筑残骸，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李锦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周山的表情也变了。

他盯着广场中央的两个人，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空气变得很沉重，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锦能感觉到，那是两个强者在交锋前的气势碰撞。虽然谁都还没有动手，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没用。

那种不安感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

广场中央，蚁后还是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唐啸。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唐啸动了。

温度骤降。

李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脸上一阵冰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手背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整个广场的温度都在急速下降，热量像是在瞬间被抽离。

李锦看向广场中央。

唐啸站在那里，右手依然保持着掌心朝前的姿势。但现在，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变了颜色——灰白色的生物混凝土表面浮现出一层白霜，以他为中心快速扩散。

那层霜扩散得很快，几秒钟就蔓延到了十几米外，空气中飘起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

她张了张嘴，但话还没说完，唐啸就猛地跺脚。

那一脚踩下去，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轨迹从他脚下爆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霜冻。

李锦看得很清楚，那道白霜就像是活的一样，沿着地面急速蔓延，速度快得像是某种狂奔的生物。它所过之处，地面的温度急速降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裂声，那是生物混凝土承受不住瞬间温差的反应。

白霜轨迹笔直地射向蚁后。

李锦屏住呼吸。

蚁后还是站在原地，姿态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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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看着白霜冲过来，三只纯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动。

白霜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白霜即将触及蚁后足尖的瞬间——

她动了。

动作很小，小到李锦差点没看清。

蚁后只是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右脚尖，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

就这样。

然后，那道狂暴蔓延的白霜轨迹就停住了。

停在了蚁后身前几厘米的位置。

那道白霜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冻结的边缘平滑得像是被刀切过一样。它试图继续前进，地面上传来更密集的声，但就是无法寸进。

冻结的区域在蚁后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圈，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蚁后的脚尖重新落地。

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站姿，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李锦转头看向唐啸。

唐啸的表情变了，眼神变得更专注。他的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广场上的温度又降了。

不是一个点，而是多个点。

唐啸周围的空气中，同时出现了好几道白色轨迹。它们从不同角度生成，如同冰冷的触手，朝着蚁后的方向急速延伸。

不止是地面。

有几道轨迹甚至悬在半空中，那是直接冻结了空气里的水分。

数道极寒封线从前后左右同时袭向蚁后，至少有七八道。

而且这还没完。

就在那些白霜轨迹即将抵达蚁后周围的瞬间，地面突然爆裂。

不是炸开，而是一根根尖锐的冰棱从地下钻出来。

就像是竹笋，表面光滑透明，在阳光下反射着蓝白色的光。每一根冰棱都有手臂粗，尖端锋利得像是刀刃。

数十根冰棱几乎同时瞬间凝结而成，目标全都指向蚁后的腿部关节。

攻击的角度很刁钻，速度也很快。

李锦看到冰棱钻出地面时带起的碎石，感觉到了那股穿透力。

换成普通的A级异能者，估计已经被穿成筛子了。

她的身体动了。

动作依然很小，但这次李锦看清楚了——蚁后的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像是某种流体生物。那些冰棱从她身体两侧擦过，最近的一根距离她的腿部不到五毫米，但就是碰不到。

几道白霜轨迹也在同一时间抵达。

但和刚才一样，它们全都停在了蚁后周围那个看不见的圆圈外。

那些冰棱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失去动力，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冰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