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甚至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卡维尔用那种平静温和的语调如此定义过自己。
一名普通的猎魔人,仅此而已。
然而,当抗拒的情绪逐渐褪去,疲惫的身体沉静下来,独自一人面对这熟悉的四壁时,那些被忽略的、散落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却如同夜空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清晰浮现,串联成无法忽视的轨迹。
比如,在那座摆满了长椅、彩色玻璃投下斑驳光影的教堂里,卡维尔面向那一束穿透尘埃的阳光,单膝触地,手握长剑,低头闭目的背影——那姿态绝非普通的祈祷或休息,而更像某种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比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后,他被浓重的血腥味和亲手扼杀同类的实感冲击得浑身冰冷、不知所措时,那个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温暖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拥抱,是如何轻而易举地驱散了他骨髓里的寒意与恐慌。
再比如,两次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强敌,一次是吸血鬼伯爵,一次是吸血鬼侯爵,在他意志濒临崩溃、身体即将被毁灭的绝境,那份突然接管了他身躯的意志,以及随之而来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这些种种,真的是一般的猎魔人能够做得到的吗?
当这个反问在脑海中成型时,李宸自己都忍不住在浸满疲惫的沉默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自嘲的弧度。
他笑自己的迟钝,更笑那份潜藏已久、近乎本能的自我欺骗。
在整个大学时期,那个总是习惯性观察旁人脸色、揣摩氛围、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的他,难道真的一点端倪都没有察觉吗?
对卡维尔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远超‘普通’范畴的行为与能力,就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不,不是这样的。
并非毫无所觉,只是除了察言观色,他体内还根植着另一个更为强大、也更为可悲的习惯——装聋作哑。
回溯成长的轨迹,他太熟悉这个模式的启动了。
很多时候,当你敏锐地感知到某种不对劲,某种偏离正轨、甚至开始散发糟糕气息的事情时,初生牛犊般的赤诚或许会让你鼓起勇气,尝试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