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是贼?”
“可你克扣军饷,私贩盐铁,吃的哪一顿不是百姓的骨髓?穿的哪一件不是民脂民膏?”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进张乾的心里。
“——谁,才是真贼?”
张乾浑身一抖,彻底没了侥幸心理,他疯狂地磕头,泥水溅得到处都是:“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粮草……所有粮草全归你们!我……我还有金银,都藏在……”
话未说完,林冲已经抬起战靴,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我不抢你的钱。”
“我要你亲手造的孽,人人知晓。”
黎明时分,黄泥冈的厮杀早已平息。
曹正带着人,兴奋地清点着战场,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哥哥!大获全胜!”他跑到林冲面前,递上一本册子,“此战,斩敌六十四,俘虏二百一十三,我军仅折损三人,还都是擦伤!”
“缴获粮食五百二十石,比他们册子上还多了二十石!铁甲四十副,强弓百张,弩机八架!还有骡马八十六匹!这下咱们的屯田司可有大用了!”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本从张乾身上搜出的私人账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哥哥你看这个!”他愤然将账册摔在地上,“朝廷拨下的军需款,这狗官竟私自挪用了七成!真正用在兵士身上的,连三成都不到!”
“怪不得那些官兵一冲就垮,饿着肚子,穿着破烂,谁给他们卖命?这帮狗官,宁叫兵饿死,也不肯自己少喝一口酒!”
日上三竿。
黄泥冈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断梁军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土台。
林冲在台上正中坐下。
台下,二百多名被俘的官兵垂头丧气地跪成一片。更外围,是那些被胁迫运粮的民夫,和闻讯赶来的附近村民,黑压压的一片。
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就此开始。
林冲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他拿起那本罪证确凿的账册,当众宣读张乾的罪状。
“景和三年,张乾以修缮军备为名,虚报开支白银三千两,实则用于自家修宅!”
他每念一条,便有一名被俘的军需官或受害的民夫被带上前来,出列指证。
“青阳县民夫李四,你家是否曾为张都监运送过‘军用’石料?”
一个黑瘦的汉子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跪在地上,哭着喊道:“是!小人运的不是军用石料,是给他家后花园造假山的太湖石啊!为了这,还累死了我兄弟!”
“景和四年,克扣冬衣款,致使押粮队三十七人冻死于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