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杀出神兵。
这六个字,在鲁智深和武松的脑中盘旋,激起万丈豪情。
然而,当夜深人静,曹正拿着一份刚刚清点完毕的武备清单,找到了独自在工坊外吹着冷风的林冲。
“哥哥,话是这么说……”曹正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我们那‘神兵’,满打满算,能用的也就三十来把。那钢弩更是只有一把原型。靠这点东西,别说从地底杀出去,怕是连官军的第一波冲锋都挡不住。”
清单上,用朱砂标记的数字触目惊心。
第一次炼出的钢,看似成功,但良莠不齐。许多钢锭在锻打时便出现裂纹,韧性不足,不堪大用。
想要武装一支军队,他们还差得太远。
林冲没有回头,他望着远处北岭矿场彻夜不熄的火光,那里的炉子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停过,却始终无法稳定地产出合用的钢材。
“走,去看看。”
北岭矿场,寒风卷着炭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新建的竖炉前,气氛压抑得可怕。一堆刚刚冷却的钢锭被弃置在地,上面布满了难看的裂纹。
老铁头蹲在炉边,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矿石,干瘪的嘴唇不停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生浸淫此道,如今却被这不听话的炉火逼到了绝路。
“老叔,是俺的错,火候没看好……”阿蛮跪在一旁,满是炭灰的脸上全是自责。
林冲走上前,捡起一块废弃的钢锭,在手中掂了掂,又用锤子敲下一角,仔细观察着断口。
脆而不韧。
他的脑中,前世在工业博物馆里看到的冶金流程图谱,一帧帧闪过。鼓风量不足,炉内温度无法持续稳定在融点之上;燃料配比失衡,劣质焦炭中的硫分侵蚀了钢坯;炉膛结构简陋,热量散失太快……
三重瓶颈,清晰无比。
“不是你的错。”林冲把钢锭碎片扔在地上,转向那几个满面愁容的工匠。
“拆了旧风箱。”
众人一愣。
“我要你们,用最好的双层牛皮,做两个巨大的气囊。再用硬木,给我造出活塞拉杆。进风口,全部改成从下往上,斜着四十五度角灌进去!”
工匠们面面相觑,这说的是什么天书?
“哥哥,这……”
林冲没有解释。
他只看向阿蛮:“听懂了吗?”
阿蛮抬起头,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他记住了每一个字。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大锤,二话不说,朝着那半死不活的旧风箱就砸了下去!
“听懂了!俺这就干!”
三日后,官军前锋已至济州三十里外的消息传来。
二龙山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也就在这一天,两具巨大的木质“风兽”和八头最强壮的耕牛,被牵到了改造后的新竖炉旁。
“开始!”
随着林冲一声令下,八头壮牛在驱赶下,开始拉动绳索,带动那巨大的活塞杆,在牛皮气囊中往复运动。
呼——呜——
一股前所未有、沉闷如雷的轰鸣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