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关云长终于开口,声如洪钟,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煞气,“郭长史所言,句句在理!尔等鼠辈,窃据名分,也配在此狺狺狂吠?”
周明允吓得一哆嗦,强自镇定,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怀瑾,色厉内荏道:“陆侯爷!你便任由属下如此侮辱天使,抗拒诏令吗?你可知这是何等后果?江南朝廷虽暂居行在,然正统所属,天下人心仍在!你若执迷不悟,妄自称王,便是逆贼!届时天下共击之,北疆基业,顷刻化为齑粉!”
陆怀瑾静静听他说完。
他放下茶杯,陶瓷与木案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压抑的堂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呼吸微滞的压迫感。
他走下主位,踱到周明允面前。
周明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陆怀瑾的目光锁住,竟动弹不得。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那手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和剑柄留下的薄茧。
周明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怀瑾是要接诏书。
他心中一定,连忙双手捧起那份明黄绢帛,递过去,嘴上还不忘找回场子:“陆侯爷深明大义,接下此诏,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怀瑾接过了那卷诏书。
但陆怀瑾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甚至没有展开。
他只是捏着那绢帛的一角,然后,转身。
径直走向堂角那个用于焚烧废弃文书、此刻还燃着炭火的铜火盆。
满堂目光,瞬间凝固。
周明允瞳孔骤缩,失声叫道:“你、你要做什么?!那是诏书!御赐诏书!”
陆怀瑾恍若未闻。
他走到火盆边,炭火的红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满脸惊骇的周明允,包括屏息凝神的关云长、郭嘉,包括堂下所有北疆文武——的注视下,他手腕一松。
那份象征着江南朝廷最后一点可怜权威的明黄绢帛,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入炽热的炭火之中。
“嗤——”
轻微的焦糊声响起。
明黄迅速卷曲、焦黑,最后腾起一小簇火苗,将上面的字迹和那方鲜红的玉玺印记,吞噬殆尽。
火焰跳跃,映在陆怀瑾眼中,平静无波。
他转过身,看向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周明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正堂:
“回去告诉李承泽。”
“本侯的王位,乃至日后的一切,麾下五十万将士会授,北疆四州百姓会授,天下归心的万民会授。”
“唯独,不劳他这个窃居伪位、偏安一隅的‘燕王’,来‘恩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本侯的祭天大典,如期举行。”
“国号,‘汉’。”
“滚吧。”
周明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焚诏的火苗仿佛烧在了他的心上,将他所有的倚仗和虚张声势烧成了灰烬。
陆怀瑾已不再看他,对典韦淡淡吩咐:“‘礼送’周使者出城,不得怠慢。”
“诺!”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搀”住几乎瘫软的周明允,连同他那些吓傻了的随从,几乎是拖着将他们带离了帅府正堂。
闹剧收场。
堂内气氛却愈发肃杀炽热。
陆怀瑾重新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中原,掠过江南,最终定格在代表洛阳祭天高台的位置上。
他拿起朱笔,蘸饱了墨,稳稳地在高台标识旁,写下了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